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咬紧牙关,费力地将男人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纤细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想要撑起他。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昏迷也沉得厉害,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倒。
雨更大了,砸得人睁不开眼。她咬紧下唇,几乎是半拖半扛,一步一步,艰难地将这个沉重的、不断滴着血水的陌生男人,拖向自己小楼一层的杂物间。那里平日无人过去,暂时应是安全的。
每走一步,湿透的裙摆都紧紧缠绕着腿,冰冷而沉重。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在杂物间的角落,用一些旧的幔布勉强盖住,她已累得几乎虚脱,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那张昏迷中依旧紧蹙着眉头的脸,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沈知意来不及多想,又匆匆跑回自己的闺房,翻出干净的软布、金疮药,还有小厨房里那碟一直温着的、她原本想留给大哥的桂花糖糕。
她跪坐在他身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他后背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衫。那道伤口极深,皮肉外翻,看得她心惊肉跳,眼眶发酸。她吸吸鼻子,拿出清水和软布,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和血痂。
她的动作生疏却无比专注,生怕弄疼了他。
上药时,昏迷中的他似乎感到了剧痛,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哼。
沈知意手一抖,连忙缩回,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嗫嚅:“对、对不起…很快就不疼了…”
她想了想,拿起旁边碟子里那块方方正正、散发着甜蜜桂花香气的糕點,小心翼翼地递到他苍白的唇边,声音软软的,带着哄劝的意味,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童:“你尝尝?很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他自然没有任何回应。糕點的碎屑沾在他冰冷的唇上,显得有些可笑,又无端透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沈知意收回手,仔细地替他包扎好伤口,又拿出自己干净柔软的斗篷,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做完这一切,她跪坐在一旁,守了他好久,直到确认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窗外雨声渐歇,只有檐角积水滴落的嗒嗒声,更显夜的沉寂。
她抱着膝盖,望着那张在昏迷中依旧轮廓分明、透着冷硬气息的侧脸,小声地、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爹爹和哥哥说,外面坏人多…可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你只是受伤了…”
“你放心,”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郑重的决定,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角落里的男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但他却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所有声响,眼神在睁眼的刹那便已恢复清明锐利,迅速扫过周遭环境——狭窄的房间堆满杂物,但干净整洁。自己身上的伤已被妥善处理,盖在身上的斗篷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栀子花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伏在不远处小几上睡着了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