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微微颤动着,像是受了惊的蝶翼。身上还穿着那身湿了又半干的衣裙,勾勒出单薄纤细的肩背。窗隙透进的微光落在她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他静静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种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审视、衡量、困惑,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试图移动,牵动伤口,让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只是这点微小的动静,却惊动了浅眠的少女。
沈知意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却在看到他清醒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骤然落入了星光:“你醒啦!”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端过小几上一直温着的水杯和那块她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的桂花糕,赤着脚就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欣喜和关切:“你还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这个糕很甜的…”
她献宝似的将糕點递到他面前,眼神干净得容不下任何杂质。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举着糕點的手臂都有些发酸,脸上的笑容快要变得无措时,他才终于动了动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艰难地撑起一点身子,却并未去接那糕點,只是声音干涩地开口:“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比昨夜稍微清晰了些,但依旧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沈知意被问得一愣,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眨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受伤了呀。”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补充,“而且…你看起来,很疼。”
男人又是一阵沉默,目光落在她纤细手腕上那圈明显的青紫指痕上,那是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痕迹。他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不怕我?”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老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昨晚…有一点点怕。但是现在不怕了。”她朝他笑了笑,那笑容纯粹而温暖,毫无阴霾,“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你知道?”他几乎要冷笑出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白了一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你怎么知道?就因为我现在动弹不得?”
沈知意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坏人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你的眼睛…很好看,虽然有点凶,但是里面没有坏东西。”她说着,又把桂花糕往前递了递,“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吃了甜的,伤口就不那么疼了。”
他看着那塊洁白软糯、点缀着金色桂花的糕點,又看看她满是期待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狼狈却依旧凌厉的轮廓。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接过了那块糕點。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慢慢地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许久未曾尝过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温暖味道。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一块糕點转眼就下了肚。他确实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