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闭上眼睛,但那幅画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手牵着手。
我已经忘了上一次牵别人的手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在旧世界的某个午后,我牵着妻子的手,她肚子里怀着我们的女儿。
然后,一场高烧,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把一切都变成了泡影。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丈夫”,不再是“父亲”。
我只是“幽灵”。
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的怪物。
“叔叔。”
角落里传来她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声音。
“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没有回答。
谎言,是维持货物稳定的必要手段。
我告诉她,她的家人在方舟的总部等她,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她似乎信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准备出发。
方舟的接应点在三十公里外的立交桥下。
我检查着装备,安安则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布偶熊,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抬起头问我:“叔叔,幽灵……会孤单吗?”
我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幽灵没有感情。”
我冷冷地回答,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
“骗人。”
她小声嘟囔着。
“安安唱歌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就不会动了,因为他们不孤单了。他们能听到安安唱歌。”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说的不是“控制”,而是“不孤单”。
这个孩子眼里的世界,和我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维度。
我没有再理会她,背上背包,拉开门:“走了,734号资产。”
这一次,我刻意叫了她的代号。
我想在自己和她之间,重新筑起一道坚冰。
她没有像昨天一样来拉我的衣角,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一个没有影子的小小幽灵。
我们走在死寂的街道上,压抑的气氛比成群的哭嚎者更让人窒息。
我觉得憋屈,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在胸口乱撞。
我讨厌这种感觉,它会让我的判断力下降。
这都是这个小鬼的错。
三:染血的画
前往接应点的路并不好走。
我们必须穿过市中心的“红区”,那里是哭嚎者的巢穴。
“记住,跟紧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压低声音对安安说。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们潜入一栋百货大楼,试图从楼顶穿过去。
大楼内部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
我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没有杂物的地方,而安安则努力模仿我的动作,像一只笨拙的小猫。
就在我们即将通过一楼大厅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躲在收银台下的哭嚎者突然暴起,它曾经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如今半边脸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它嘶吼着,以惊人的速度扑向走在后面的安安。
我瞬间转身,步枪已经来不及举起。
电光火石之间,我抽出腰间的匕首,迎了上去。
匕首精准地刺入它的眼窝,搅碎了它的大脑。黑色的血溅了我一身。
我解决了威胁,回头一看,安安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哭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