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
就在一秒前，沈厌还是这个会议室里绝对的主宰。他身体微微前倾，右手食指关节有节奏地轻叩着光可鉴人的黑胡桃木桌面，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叩、叩”声。对方的负责人，一个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又松。
这场并购案的谈判已进入最后也是最残酷的绞杀阶段，沈厌代表资方，正一点点地将对手的防线和估值拆解得七零八落。他喜欢这种时刻，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理智和冷静，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永远不会出错。
空气凝滞得快要滴出水来。
然后，那根针就毫无征兆地刺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并非剧烈的痛楚，而是一帧极其短暂、破碎的画面：浓得化不开的夜，一股清冷潮湿的、带着点霉味的桂花香，还有一个女人极其模糊的侧脸轮廓，嘴角似乎有一颗小痣？
“嗡——”
耳鸣声尖锐地响起，取代了所有的声音。眼前西装革履的精英和现代化的会议室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猛地闪烁、扭曲了一下。那股虚幻的桂花香气甚至压过了室内昂贵的香氛。
“……沈先生？沈先生？”助理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在旁边轻轻呼唤。
沈厌猛地回神。
会议桌对面，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刚才那股被他完全掌控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他刚才……走神了？在这种关键时刻？
这是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失误。完美，精准，零容错，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也是他年纪轻轻就能屹立潮头的根本。
“抱歉，”沈厌开口，声音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但他迅速调整，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无波，甚至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略带歉意的微笑，“刚才想到一个技术细节。王总，关于刚才提到的对赌协议，我们认为补偿条款还应该再增加两个百分点，毕竟未来的市场风险……”
他流畅地接上了之前的话头，思维缜密，逻辑清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从未发生。
谈判最终在他的主导下落下帷幕，结果几乎完美。对方签完字，脸色灰败地离开。下属们围上来，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和对他近乎崇拜的赞叹。
“沈总监，您太厉害了！最后那一下，简直绝杀！”
“刚才您突然不说话，吓死我了，还以为对方耍了什么花招呢！”
沈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众人的恭维，心里却像是裂开了一条细缝，冰冷的风嗖嗖地往里灌。那帧画面，那股香味，那尖锐的耳鸣……到底是什么？
他回到位于顶层、能俯瞰半个城市繁华夜景的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灯火通明切割成一块冰冷华丽的画布。室内装修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杂物，像高级酒店的样板间，缺乏人烟味。
他脱下昂贵的定制西装，松开领带，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他却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违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