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其实并不喜欢威士忌。更习惯某种更辛辣、更廉价、能灼烧喉咙的液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沈厌，从有记忆起，就是品味挑剔的代名词，怎么会怀念廉价酒？
他走到书桌前，下意识地想打开最底下的抽屉，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时却顿住了。
他开这个抽屉干什么？里面只有一些不重要的旧文件。他几乎没有打开它的必要。
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他还是拉开了抽屉。里面果然只有一些泛黄的纸张和几个旧笔记本。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
纸页空白。
他皱了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依然是空白。就在他准备合上时，指尖触碰到纸张的边缘，一种极其轻微的、凹凸不平的触感传来。
他愣了一下，将笔记本侧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看去。
只见那几页纸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被撕掉的残留痕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好像……曾经有什么被写在这里，然后又被人小心翼翼、却又无法完全彻底地撕掉了。
谁干的？
什么时候干的？
为什么他毫无印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将其扔回抽屉，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试图压住心底莫名翻涌的不安。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的却不是安抚，而是一种更深的空洞感。
不对。味道不对。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
他烦躁地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踱步。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抽象画，那是谢知恒博士在他搬入新居时送给他的，据说是某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价值不菲。谢博士是他亦师亦友的心理顾问，从他多年前那次严重的“应激障碍”（这是他被告知的）康复后，就一直负责他的心理健康，帮他构建起强大无比的理性思维和情绪控制能力。他非常尊敬甚至依赖谢博士。
画作的色彩强烈，线条混乱，看久了似乎让人有些头晕。
沈厌移开视线，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图景。但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玻璃隔绝在外的旁观者，这一切的热闹和繁华都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
忽然，一阵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又一次飘过他的鼻尖。
很淡，几乎像是错觉。
他猛地转身，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香味消失了。是窗外飘进来的吗？可这是四十八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需要休息。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晰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足够吸引任何人的脸。
但镜子里的这个人，真的是“沈厌”吗？
这个念头荒诞又惊悚。
他盯着镜子，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缓缓摸向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一寸的地方。那里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