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一盆冷水,将温栀南从头浇到脚。
恍惚间,她想起,过去的时光里,她从未对他和颜悦色过。
“你要带他走,可以,明天来医院办手续。”叶慕烟冷冷说道。
在此之前,温栀南从未想过,语言竟能在一瞬间击碎人的理智。
叶慕烟说:顾闻洲本可以拥有全新生活。
温栀南比谁都清楚,三年牢狱后,顾闻洲本可以与过去一刀两断。
是她,故意放任顾砚修的计划,算定他会乖乖就范,不管是因为语眠,还是因为她。
一切如她所料,分毫不差。
她将他放入棋盘,连自己都不清楚,重新扣他在身边,是想报复,还是不愿他彻底脱离自己的生活。
她从头到尾都是个自私鬼,所做的一切,都一步步将他推上绝路。
叶慕烟说得对,她不配。
温栀南,不配做顾闻洲的伴侣。
第十一章
温栀南记不清自己究竟怎么离开的医院。
她恍恍惚惚走在路上,蝉鸣聒噪,陡然间,她忆起顾闻洲全家搬来江城那日。
那是她第一次见顾闻洲,那时他还不是聋子,看她的目光也未像后来那般小心翼翼。
他似要与她说话,却被后爸叫走。
后来再见,他便开始闪躲视线。
温栀南还听闻了他不少“事迹”:
捉弄顾砚修是常事;
丢人现眼也不足为奇;
把顾家搅得乌烟瘴气。
当时顾家在温家扶持下已有产业,在业界颇有名气,山林野惯了的顾闻洲成了这个家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顾后爸说他孩子心性,想用小手段吸引大人注意。
顾闻洲耳朵被戳聋后便不再闹腾。
那场意外中,顾砚修撒了他亡母的骨灰,他挠花顾砚修的脸,顾砚修便戳聋了他的耳朵。
当晚,众人围着顾砚修嘘寒问暖,耳朵缠着纱布的顾闻洲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温栀南盯了他一整晚,也没见他掉一滴泪。
所有人都骂他是小害人精,温栀南却不以为然,虽觉得他心眼坏,但长相与心肠反差大,她竟并不厌恶。
直到那一晚,彻底改变了她后半生。
温家小姐被未婚夫的弟弟算计,顾家的聋子少爷竟找人袭击哥哥,还借孩子逼婚,娱乐新闻铺天盖地。
温栀南气炸了,觉得这小害人精又来搅乱她的生活,天之骄女的她怎能被抹上污点,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他送进监狱。
三年间,她偶尔会想起他。
可当他出现在门铃显示屏上时,她心中竟隐隐有了想念。
她让他住废弃佣人房,以用他的骨髓救语眠为由,日日与他接触。
她从未觉得他有多重要,直到榆林出差时失眠,才惊觉这个男人已踏入她的生命。
细细想来,从他冒冒失失把顾家闹得鸡犬不宁时,他的讯息就已悄然在她的世界蔓延。
十五年,从十四岁到三十岁,足够他在心底扎根发芽。
待她发现时,已是三十岁的她,那孱弱幼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段幽找到温栀南时,她已在顾闻洲曾住过的房前躺了一下午。
段幽想起之前温总也几次在顾先生门前徘徊,不禁叹气:“温总,叶医生辞职了,医院关于顾先生的一切医疗记录都被抹了。”
我怀疑……顾先生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