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傍晚,微风,老城区的风都是黏的。
陆仁把嗦完最后一口泡面,打了一个饱嗝,他随手抹了把嘴,T 恤领口沾着的汗渍蹭得下巴发痒,抬眼就看见一名青年蹲在客厅角落接网线,后颈的汗把头发浸成一绺一绺的。
那是他大学舍友吴新泉,兼好基友。
两人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听说直播是眼下风口,就合伙干起了直播行当。
「泉儿,搞定没?还有半小时开播,别到时候又卡成 PPT,观众得骂我恰烂钱,咱就指望今天搞波大的。」
陆仁把泡面桶往垃圾桶里一扔,扭头看向还在捣鼓的吴新泉,起身走了过来。
吴新泉头没搭理他,一直低着头忙活,手里的网线钳 「咔嗒」 咬断一截线,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踏马还好意思说?为了搞这破直播,我上周刚配的显卡都快烧了 ,你说鉴宝就鉴宝,你搞个‘西汉艳尸’,是想红想疯了,还是想进去踩缝纫机?」
出租屋客厅被改成的直播间里,已经为今天重头货腾出了一片空地。
桌上摆着的便携式光谱仪是二手市场淘的,不知道经过几人手了,机身上有数道十分明显的划痕,手上强光手电的开关还松了,没钱换。
穷啊。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泉儿那台组装电脑,屏幕上跳着直播平台的预热界面,标题扎眼得很:【陆一眼首秀!鉴定千年不腐西汉艳尸,全程高能无删减!】
「你懂个屁!」
陆仁扯了扯领口,试图透点风,「现在鉴宝圈卷成啥样了?昨天隔壁王哥直播看个破瓷碗,在线人数才三百,连电费都赚不回来。我这预热一放出去,后台都炸了,全问‘陆哥啥时候看艳尸’,这叫流量密码懂不?」
听说隔壁王哥昨天被一富婆包养了,他心里那个气啊。
最瞧不起就是他这一种人了。
发达了竟然不带他。
陆仁话虽硬气,陆仁心里却发虚。
三天前他在古玩交流群里发 「求大货」,结果还真有人回应,有一名匿名 ID 「收藏界的小透明」 给他发了私聊,说手里有硬货。
嘎嘎硬那一种。
「西汉海昏侯时期的不腐女尸」,想让他直播鉴定,开价五万。
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对方倒是爽快,当即转两万定金,顺便附了张缠满黑胶带的木箱照片,备注 「直播时开箱,违者不退定金」,他咬着牙接了 —— 房租快到期了,吴新泉的显卡钱还没给,这五万块就是救命稻草。
没办法。
穷啊。
没这五万块下个月两人就得喝西北风。
「叮 ——」
直播平台的提醒音炸响,陆仁赶紧坐直,对着镜头扒拉了两下油腻的头发,又用袖口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家人们,准备好没?还有十分钟,咱今天这趟,绝对是鉴宝圈头一遭,错过今天,再等十年!」
弹幕瞬间滚了起来,密密麻麻盖满屏幕:
【陆哥今天玩这么大?真有艳尸?别是拼夕夕买的道具吧】
【上次李姐直播看 「唐代唐三彩」,结果是石膏糊的,陆哥别搞这出啊!】
【我尼玛,上次把荧光棒鉴定为极品翡翠是不是就是这个主播!】
【蹲一波!要是真的,我当场打赏火箭!要是假的,我就取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