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楼的塑料布总在风里响,像谁藏了半句话没说。
我和姐姐数着楼梯缝里的霉斑长大,床底的旧箱子锁着别人给的温暖,也锁着我们不敢问的问题 —— 为什么妈妈的饭店里有给猫的专属粥,却没给我们留过一盏等门的灯?
直到那天我攥着三袋垃圾站在街头,路人的指点像针,姐姐的电动车灯像唯一的暖。后来警车来了,粉色礼盒露了馅,有人说我们丢了不该丢的东西,有人说我们藏了不能说的人。
我以为所有疑惑都会随着警笛声散开,却没料到,真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答案,藏在姥姥擦眼泪的指缝里,藏在妈妈转身时没说完的沉默里。
有些秘密,原来比破楼的裂缝更深,比我们偷偷看妈妈的目光更沉。而我们,早就站在了秘密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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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远,今年十二岁,和双胞胎姐姐小星住在城市边缘一栋快要被遗忘的破楼里。这栋楼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墙皮早就开始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像一张布满冻疮的脸。我们住三楼,楼梯间的灯泡坏了快半年,每次上下楼都得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一步一步数着台阶走 —— 一共五十六级,我和姐姐闭着眼睛都能数对。
我们的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摆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底下塞着两个旧箱子,一个装着我们的衣服,另一个藏着大娘给的那些好东西。窗户玻璃少了一块,每到冬天,寒风就顺着塑料布的缝隙往里灌,晚上睡觉都得裹紧被子,连呼吸都带着白气。墙面上贴着几张旧海报,是姐姐从废品站捡来的,上面印着早已过气的明星,边角都卷了边,却被我们用透明胶仔细粘好,算是这灰暗房间里仅有的亮色。
每天醒来,我最先听到的不是闹钟,而是楼下垃圾桶被风吹倒的哐当声,紧接着是邻居大娘开门时那声熟悉的咳嗽。大娘就住在我们隔壁,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别着。她的儿子十年前去了国外,听说在那边开了家小公司,每年只会寄几次钱和礼物回来,却很少回国。有一次我路过大娘门口,看到她正对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发呆,手指轻轻摸着屏幕,嘴里还念叨着 “又瘦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大娘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空荡荡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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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生活里没有爸爸,这个词对我和姐姐来说,就像课本里那些遥远的星球,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却从来没真正触摸过。我们的妈妈在城里开了一家】饭店,叫 “猫咪小厨”,看网上的人说,店里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好多猫咪的照片。最特别的是,店里有份猫咪菜单,客人可以点一份金枪鱼粥或者鸡肉泥给自己的猫咪,听说好多人都是冲着这份特别的菜单去的。
我从网友口中听过无数次妈妈在饭店里的样子,说她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色围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细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有一次,同桌小林跟我说:“小远,你知道吗?咱们这里有一家猫咪小厨,店里的阿姨特别温柔,我上次去吃她还帮我挑了鱼刺呢,比我妈妈还细心。” 我当时攥着铅笔的手紧了紧,半天没说出话来 —— 那些温柔,我和姐姐从来没亲身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