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个青春,试图把他从深渊里捞出来。
后来才明白,人家在深渊里有专属VIP席,还嫌我这颗太阳刺眼。
陈知聿是我的青梅竹马。
也是我啃下整套《变态心理学》的唯一理由。
我把他所有的阴郁、沉默、易碎感都当作亟待攻克的病例。
把他拧眉的弧度都背成了教科书式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多年后重逢,他堵住我。
眼眶泛红,满是期待。
「你的演讲……是为了我,对吗?」
我看着他,笑了。
「陈总多虑了,你只是我年少时时期。」
「一个颇具代表性的观察样本。」
1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场合,能让我见到陈知聿还能心跳漏一拍。
直到今晚。
秦晟帮我牵线参加了一个创业论坛。
他是我的学长,也是现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心理大师。
今晚我作为论坛的特邀嘉宾参加「关于气味与心理疗愈」的演讲。
我正捏着一只细长的闻香杯和旁边的一位投资人聊得起劲。
「气味是通往记忆最直接的密钥。」
我轻晃闻香杯,一缕极清淡的冷萃荷叶香逸散开来。
「比如这种香气,对唤醒某些尘封的快乐记忆,有奇效。」
我一个优雅转身,裙摆微漾。
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刚进门的陈知聿。
他站在几步外,西装革履,眉宇间沉郁更甚往日。
方思语紧挽着他的手臂,一身白裙,正仰头同他说话。
两人姿态亲昵又自然。
挺好的。
看来我出国几年,他们这对苦难灵魂互相救赎的戏码,演得越发娴熟了。
我几乎是立刻收回视线,指尖用力捏紧了杯脚,面上不动声色。
甚至对投资人弯了弯嘴角,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针对特定的PTSD,精准的气味刺激可以……」
话音未落。
「啪嚓——!」
一声尖锐碎裂骤然炸开!
陈知聿手中的酒杯砸落在地,酒液狼狈四溅。
全场瞬间寂静。
他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住我,满脸不可置信。
方思语无措地在他身边忙着擦拭。
我却莫名想到很久以前,我给他热牛奶时不小心打翻锅子,烫红手背,他皱着眉呵斥我多事。
看啊,同样是制造麻烦,有的人就是能被温柔以待。
心口那点微末的涟漪瞬间平复。
我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侧头对身旁略显诧异的秦晟,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没事,我们继续。」
那道灼人的目光还钉在我侧脸。
但我没再给予任何回应。
2
我从容地从手包中取出名片,指尖轻点,推了过去。
「关于气味疗愈项目,如果您后续有兴趣,我们可以详谈。」
动作间,袖口带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风。
这是我为自己调的私人香氛。
以冷萃荷叶做基地,掺了苦橙和雪松,就像夏天暴雨揉碎荷叶的味道。
投资人接过名片,笑着搭话:
「舒医生对香氛很有研究?」
我抬眼迎上那道复杂的目光,淡淡笑道:
「嗯,工作需要。」
「专门负责打捞一下沉在海底,连自己都骗自己忘记的记忆。」
「效果嘛,因人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