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人刚离开,陈知聿便不顾尴尬走上前。
「悦悦,你回国了?」
我扫过他衣襟上的赞助商徽章,伸出手,
「陈总,久仰。」
他眼神骤然一痛,几乎无法掩饰。
我轻轻抽出手,礼貌而疏离。
陈知聿丝毫还想说什么。
秦晟已经自然的挡在中间,为我系好松开的袖扣。
「悦悦,快到你上场了。」
「你这个项目反响很好,好几个投资人都感兴趣。」
我向陈知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讲台。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真的成了心理医生。
如今我站在讲台上,俯瞰台下众人——包括他。
大学的时候我兴奋地告诉他,我辅修了心理学。
我想更懂他,离他更近。
他那时候正低头看书,头也没抬,冷淡道:
「没必要,你学不会。」
3
是啊,他当年说得对,我确实学不会。
所以我花了十年,把自己变成了这个领域的专家。
如今我回国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次,我分享的就是「嗅觉记忆对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疗愈」。
「很多心理创伤难以愈合,本质是因为自我的抗拒。」
「而气味是能绕开大脑皮层,直达情绪中枢最原始的钥匙。」
「有些童年创伤,靠语言无法触及,但一种熟悉的气味,可以瞬间打开记忆的闸门。」
「这就是普鲁斯特效应。」
我引用了一个匿名案例。
一个因家庭剧变而产生严重应激障碍的少年,他封闭自己,拒绝与外界交流,甚至出现自残行为。
所有语言疏导都宣告失败。
「但后来,我们发现他母亲生前最爱用的一款带有熟悉香气的旧围巾,能让他短暂地平静下来……」
我话音未落,台下的陈知聿,身形猛地一僵。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全场听众都对这一疗法表现出好奇。
唯独他,像被雷击中一般怔在原地。
连方思语和他说话都没有反应。
说来讽刺,这还要感谢他当年给我的灵感。
陈知聿父母车祸去世那年,他高一。
丧事结束后,他整天闭门不出。
我那时候才初三,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只能在网上疯狂搜索方法,直到看见「普鲁斯特效应」。
于是我找来他妈妈的旧围巾塞给他。
希望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安全和温暖。
陈知聿却狠狠地扔开围巾,将我关在了门外。
直到两天后,他像没事人一样开始上学。
只是比从前更加高冷了。
而现在,我站在台上,平静地问道:
「我们究竟是不愿走出创伤,还是害怕走出之后,发现自己早已一无所有?」
4
会议刚散场,我在走廊尽头被他堵住。
他声音沙哑,眼眶泛红
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敢声张的期待。
「你今天的演讲,是因为我?」
我低头轻笑,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淡然:
「陈总多虑,您只是我年少时时期。」
我停顿了一下,用纯粹学术性的口吻补充道:
「一个颇具代表性的观察样本。」
我看到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记忆里,那个捧着他满分试卷,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女孩,崇拜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