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蛊毒噬心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将靖王府的每一寸角落都浸透。沈清辞蜷在榻上,冷汗湿透了单薄的寝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腹中那只名为“同心”的蛊虫又开始作祟,细密的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搅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寒凉的夜风。
顾淮安的身影立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描摹出颀长而冷硬的轮廓。他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味,如今对沈清辞而言,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窒息。
“又发作了?”顾淮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沈清辞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他偏过头,不去看那张让他爱恨交织的脸。“不劳王爷费心。”
顾淮安没有理会他的抗拒,径直在床沿坐下。他伸手,捏住沈清辞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那力道很大,沈清辞的骨头都在作响。
“张嘴。”
又是那碗漆黑的药汁,气味苦涩得令人作呕。沈清辞紧闭着双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决绝。他曾是太傅府最受宠的小公子,名满京华,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如今,却成了顾淮安的阶下囚,连生死都不能自主。
“我说,张嘴。”顾淮安的耐心似乎告罄,语调里掺了冰。
沈清辞倔强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顾淮安,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顾淮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沈清辞,你的命是我的,我想让你生,你就得活着。想死?你还没那个资格。”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猛地用力,掐着沈清辞的脸颊,迫使他张开了嘴。冰冷的药碗抵上他的唇,浓稠的药汁不由分说地灌了进去。沈清辞剧烈地挣扎,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在他苍白的颈间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污迹。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所到之处,仿佛燃起一团火。腹中的蛊虫似乎被这药性激怒,翻搅得更加厉害。沈清-辞的身体弓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顾淮安丢开空碗,俯下身,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看着沈清辞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划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这点苦都受不住,你还拿什么跟我斗?”他的手指抚上沈清辞的脸颊,抹去那里的药渍,动作却不带任何温情,反而像是在擦拭一件物品。
“你……混蛋……”沈清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咒骂。
“骂吧,你也就只剩下这点力气了。”顾淮安低头,唇贴近他的耳廓,“沈清辞,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解脱。”
他的气息喷在沈清辞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这不是情人间耳鬓厮磨的亲昵,而是毒蛇吐信的警告。
疼痛达到顶峰时,沈清辞终于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陷入昏迷前,他恍惚间好像听见顾淮安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2 玉瓶碎梦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身上的寝衣已经被换过,清爽干净。腹中的疼痛暂时平息,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