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烙印，烧灼着他的灵魂：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第二章惊雷入骨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深海里，混沌、沉重，不断下坠。蓦地，一道刺眼的光线蛮横地劈开黑暗，伴随着一阵尖锐、持续、令人头皮发麻的“嘀嘀嘀”声，狠狠撞进李洛书的耳膜和眼帘。
他猛地睁开眼。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生命监护仪那催命般的蜂鸣。刺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一个积着薄灰、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泡。灯泡轻微的晃动，带动着简陋灯罩投下摇晃的光影。鼻尖萦绕的，是饭菜残余的油腻味、陈旧家具散发的木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夏夜雨后的泥土潮气。
这味道…这光线…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油尽灯枯的老人。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让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死死抓住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沿，粗重地喘息。
目光急切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糊着旧报纸的土黄色墙壁，墙角堆着码放整齐的柴火，靠墙放着一张掉漆严重的暗红色方桌，桌上放着一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缸子，旁边摊开着一本翻旧了的物理课本，书页边缘卷曲发黑。
这是…老家！他年少时住了二十年的老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粗糙，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带着薄茧，但皮肤紧实，充满力量。这绝不是一双属于七十多岁垂死老人的手！
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和荒诞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踉跄着扑向那张方桌。桌上，一本翻开的日历赫然在目。粗糙的纸张，红绿相间的日期格子。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个用浓墨印着的数字上：1980年，8月，20日。
像一道九天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魂飞魄散，耳畔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简陋的屋子都在眼前旋转、扭曲。
1980年8月20日！
这个日子，如同一个滚烫的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就在这一天，他收到了那封决定命运的信函——省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体检复查通知！也正是在这一次复查之后，他被通知“体检不合格，不予录取”。而那个顶替他名额、风光踏入省城大学的人，正是赵志强！
前尘往事，白初薇临终前那字字泣血的忏悔，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此刻年轻的心脏上。那冰冷的绝望，那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剧痛，还有那长达五十年的、被蒙在鼓里的屈辱…所有的情绪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嗬…嗬…”李洛书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猛地一拳砸在粗糙的桌面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指骨关节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眩晕和狂怒。
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片刻的清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贪婪地汲取着这间陋室里浑浊却真实的空气。目光死死盯着日历上那个刺目的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