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发现自己能动了。
手指先是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接着是手臂。她猛地吸进一口滚烫的空气,那空气仿佛带着生命的希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像是在宣告着她的重生。身体沉重的禁锢消失了,虽然疼痛依旧肆虐,但她重新成为了这具躯壳的主人,重新拥有了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她几乎是踉跄着翻了个身,侧蜷起来,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带着哭腔的呻吟。那呻吟中包含着痛苦、恐惧、绝望,也有对新生命的期待和对未来的迷茫。
“啊……”
之后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人间该有的轨道。疼痛,喘息,用力,汗水淌进眼睛,一片酸涩模糊。她在生命的边缘挣扎,用尽所有的力气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当那微弱的,像刚出生的小猫被压瘪了嗓子似的哭声终于响起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悠远。张桂花骂骂咧咧地收拾着血污的草木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满与抱怨,仿佛这个新生命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更多的麻烦。陈建国被指派去灶房烧水,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对这个新生命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与期待。
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摇曳着,在那微弱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而神秘。
秀芹瘫软着,喘着粗气,艰难地支起一点身子,看向腿间那个小小的、血糊糊的肉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母爱,有担忧,也有对这个未知世界的好奇。
接生的婆婆“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诧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气:“咋……咋是个这颜色?”
张桂花凑过来一看,脸色霎时沉了下去,啐了一口:“啧!像个紫薯疙瘩!哭腔也跟蚊子哼似的,怕是养不活!这娃娃,生得这般怪异,莫不是个灾星?”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与担忧,仿佛这个异样的婴儿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不祥之兆。
秀芹的心猛地一揪,望着那小小的、颜色异样的婴儿,一种本能的母爱在心底涌起,如汹涌的潮水般无法阻挡。这孩子,虽历经诡异与磨难而降生,可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是她在这艰难世界中的希望与寄托。她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都要拼尽全力护这孩子周全。在这个艰难的时代,在这个冷漠的家庭,她与这孩子的命运,就此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而那道神秘的影子,如同一团迷雾,萦绕在这个家庭的未来之上,仿佛暗示着还有更多未知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那影子的离去,并不意味着恐惧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开始。秀芹知道,她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孩子……
第二章 紫娃流言
在那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下,光影如鬼魅般在潮湿的空气中肆意舞动,将人影拉长、扭曲,似狰狞的恶鬼投射在黄泥墙上。那先前消失的诡异影子,仿若留下了邪恶的种子,滋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韵,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草木灰的土腥气相互交织,仿佛是一曲死亡与绝望的交响乐。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沉寂,如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压制着新生命降临本应有的那丝微弱喜庆,欢乐仿佛被黑暗的巨手无情地扼杀在摇篮之中,只留下一片死寂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