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手里紧攥着一把沾满血污的旧布,那布上的血迹宛如盛开在黑暗中的恶之花。她的眼神如锐利的刀子,带着深深的厌恶与恐惧,狠狠地剐在那小小的婴孩身上。那孩子蜷缩着身子,宛如一个脆弱的紫色茧,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皮肤薄得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裂,血管隐约可见,似隐藏在体内的小小河流。哭声细若游丝,恰似小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垂死哀鸣,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与抗争。
“丧气!”张桂花终于忍不住,再次啐了一口,声音又尖又利,如锋利的冰锥划破屋里的沉闷,仿佛要将这压抑的氛围彻底撕裂,“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接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像个没长开的紫茄子,看着就晦气!哭都哭不响亮,肯定是个讨债鬼,费粮费药还养不活!这要是传出去,咱家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箭矢,带着恶毒的诅咒,射向那脆弱的生命,仿佛要将其彻底摧毁。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狠狠地砸在王秀芹心上。秀芹虚弱地伸出手,那手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想去碰碰孩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哀求:“娘……给我看看……孩子……他也是我的骨肉啊……”
“看什么看!”张桂花一把拍开她枯瘦的手,动作粗暴得如同狂风席卷,仿佛秀芹的触碰是一种亵渎,“看了就能变样?还不是个紫皮疙瘩!就是个祸害,生下来就是个错误!”陈建国耷拉着脑袋从灶房挪进来,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和事不关己的麻木,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他瞥了一眼炕上那团紫色的小东西,眉头拧得更紧了,仿佛那是一个令他厌恶的怪物,“咋生成这样……赤脚医生不是说没事么……这日子本来就够苦了,又来个这么个玩意儿。”他不敢多看,也不敢去接孩子,只闷头去收拾地上染血的灰烬和污水,仿佛那才是眼前最紧迫的事,试图逃避这令人不安的现实,仿佛只要不去面对,这一切就可以不存在。
婆婆的恶语和男人的回避像冰水一样浇灭了秀芹刚升起的那点微弱的母性暖意。她望着那小小的、被嫌弃的生命,心里像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那是一种绝望的冰冷,仿佛她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腹部的剧痛和生产的疲惫还在持续,但远不及此刻心中的寒凉与刺痛,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夜,陈家灯火未熄,但那亮光里没有丝毫温暖,只有沉甸甸的焦虑和弥漫不散的晦暗感,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仿佛要将他们拖入无尽的深渊。窗外的风呼啸着,似乎在为这个可怜的生命叹息,又似乎在预示着更多的不幸即将降临。
天刚蒙蒙亮,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伴着清晨的炊烟和出工的哨声,迅速传遍了清河村的每一个角落。村头的老槐树下,不再是单纯的领取工分的地方,更成了信息和谣言的交换场,人们像一群觅食的乌鸦,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中充满了好奇、恐惧和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