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却不是江嫂子。
王铁柱迎出门看见来人，高兴地喊：“二楞哥！不是，二表哥，你回来了！”
江志成边进屋边脱下又脏又破的工作服，诧异道：“你是？王家村的铁柱兄弟？哎哟，得有好几年没见着了呢，他们俩是？”
“他们......”
“我是铁栓啊，是铁柱的弟弟，二表哥不记得我了。”王铁栓憨憨地笑。
“哦，是铁栓啊，记得记得！你们咋来的？有啥事吗？”
“是有点事儿，二哥才回来，累了饿了，要不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行，我刚下山，还真是饿得慌，那先吃饭——咦？你们嫂子呢，我媳妇儿哪去了？两个孩子呢？”
话刚落地，外头院子里传来说话声，还挺热闹，是江嫂子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两个约莫七岁、五岁的男孩冲进屋，高兴地喊爸。
俩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很结实，既像爹也像娘，在江志成身边蹭了蹭，就直奔炕去。
他们应该是听说了家里来个小弟弟，都好奇地趴在炕沿看，一边笑着讨论他怎么这么小啊？会不会吃饭的？
江嫂子臂弯里挽了个篮子，江志成接过来，里面是一碗红烧肉，几棵大葱，七八个三合面大馒头。
江嫂子听说是王铁栓做的饭菜，上前看了看，笑着道：“还成，比你表哥强。”
又把红烧肉和馒头摆桌上：“这是在我爹娘那边做好的，我爹说家里有客，就不留我们娘儿们了，让我把饭菜端回来一起吃，正好当家的也回了，来，都坐，先吃饭吧！”
大家围坐一起吃晚饭，江志成显然也是个急性子，咬着馒头就一边问铁柱跑来林场干啥？
苏锦年刚准备开口，江嫂子干脆利落抢答，解释得明明白白。
江志成听完看了看苏锦年，没说话。
吃完饭，苏锦年要收拾碗筷，江嫂子不让她动，叫她看好孩子就行。
王铁栓倒是自动跟去厨房，把锅碗刷了。
他可还记得他娘的话：小陆带着娃呢，别让她干活，要照顾着，不然回去有他受的。
江嫂子忙着兑热水，喊两个孩子擦洗，又重新往锅里加水，等会大人也要洗。
烧水的当儿，她坐到炕上，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苏锦年。
“......是有个何万山，说是那啥重点对象，分在第五队，大概三天前，第五队全部人开进野猪岭砍木头去了。”
江志成插嘴：“是关六的那个第五队？”
“那还能是谁？林场几个伐木队你不知道？”
江嫂子嗔怪地看她男人一眼。
江志成说道：“是这样，我们下山路线经过野猪岭，第五队的关队长让我们顺路带回一个伤号，被砍倒的树枝刮着了，往坡底滚落又撞到石头......有人悄悄说是下放的，伤得很重，一身血，人是带回来了，能不能救活就难说了。
当时我只瞧了两眼，没问啥名，看年纪挺大，头发全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找的人？”
苏锦年问：“那位伤员现在哪？”
“抬去场卫生所了。”
“我能不能去看看？”
江志成和媳妇儿对视了一眼。
江嫂子说道：“那我带你去，妹子你跟我身后别说话，到地方我去问，你先躲在暗处，等问好再出来。”
“好的，嫂子。”
江志成道：“还是我去吧，天黑不见路，风这么大，今夜里怕是要下大雪。”
江嫂子心疼男人刚从山里回来，让他在家歇着：“咱家不是有个电筒嘛，我们拿着电筒照路，快去快回。”
“快不了，卫生所那地儿可不近。我们把伤员送进卫生所，就有两个看守的凑近嘀嘀咕咕不知说啥。人是我们小队带回来，我去问一下伤者情况很正常。”
“倒也是，那一起去。”
江志成披上厚外套，叮嘱两个孩子乖乖在家。
宝宝熟睡着，苏锦年将他托付给王铁柱，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照看宝宝一个钟头左右，应该没问题。
王铁栓想跟着，夫妻俩没让，叫他在家一起看娃，然后三人出了门。
江志成两口子走得很快，苏锦年紧赶慢赶还是落后好几步，中间还被突出路面的石块、路边的木桩子拌倒两次。
江嫂子没法子，只好拉着她走。
苏锦年心想他们有电筒却不打开，可能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吧。
就这样一路摸黑走，如果不是偶尔看到人家屋里透出的一两点灯光，苏锦年会以为处身山沟树林子里。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总算到达场部，一个大院子，三排房子，是各部门办公场所，院子里亮着盏大瓦数路灯，卫生所在靠边的地方。
江志成示意江嫂子和苏锦年站在院外树影下，自己走进院里，径直到卫生所门前，敲了敲门。
有人开门出来，江志成站门口跟他问答几句，就转身走回来，卫生所的门也随之关上。
等江志成走近，江嫂子问：“咋样？那人叫啥名，是不是妹子说的......她家亲戚？”
江志成答：“就是何万山，林医生说受伤太严重，骨折还不算啥，关键是内伤，血快流光了，五脏啥的都摔坏了，估计熬不过今晚。
林医生只简单给处理一下外伤，人已经抬回窝棚去，等着咽气。”
苏锦年顿了顿，轻声道：“江大哥、嫂子，我想见见......哪怕最后一面也好。”
夫妻俩静默一会，江嫂子问江志成：“林医生说没说，是谁抬走的？窝棚那边有谁看着？”
“说了，是李福喊的人抬走，这会应该也是他看守。”
“是李福倒好办了，他欠咱爹一个人情呢。”
“啥人情？”
“刚办林场时，李福跑后沟里打野鸡，让毒蜂蜇脑袋上，肿成个大球似的，眼看就要死了，是我爹用老方子救了他一条命。”
“他欠人情有啥用，负责那些下放人员的可是汪主任，李福敢不听汪主任的？”
“李福是汪主任亲外甥，他手上松一松，汪主任知道也不咋地。”
“这样，我还不知道呢。”
“你只知道埋头干活，跟你说这些你也不记得。”
“嘿嘿，那不有你呢嘛。”
江嫂子把电筒给男人：“你脚程快，先过去看情况，找李福说说，告诉他咱爹明天请他喝酒。等我和妹子走到那，最好边上都没了人。”
“行，那你们跟着来，上坡路不好走，小心点。”
江志成没拿电筒，转身很快隐进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