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默的笔杆在笔记本上戳出个破洞时，会议室里的空调风正好吹过来。
他盯着台上那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禾继志的袖扣是钻的，在投影仪光下闪了一下，像颗没擦干净的眼屎。
"三年业绩翻番！"禾继志的声音撞在会议室墙上，反弹回来时带着点电流杂音，"我禾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把死棋下活。"
旁边的小张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上周才亏了两千万，这牛皮吹得够响。"
林默没接话。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五分钟前刚打开的贷款系统界面——顺发建材的评级栏，原本红底的"次级"被改成了黑字的"正常"，修改时间正好是禾继志到任的第二天。
他的手指开始发烫。
顺发建材他知道，去年因为拖欠货款被三家供应商告上法庭，怎么突然就成了"正常"客户？
"林经理。"
突然被叫到名字，林默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他抬头，正好对上禾继志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猫看老鼠。
"听说你是咱们公司的'数据活字典'？"禾继志的手指敲了敲桌子，"给大家说说，怎么看我这个三年计划？"
会场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林默能听到左边李姐的呼吸声变重，右边的王哥在翻文件，纸页哗啦哗啦的。
他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掌心的汗把桌布浸出个小印子："禾总，我刚才看了下——顺发建材的评级，是不是改得有点急？"
这句话像颗石子扔进水池。
台下有人倒抽冷气，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偷偷看禾继志的脸色。
禾继志的笑僵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杯子底在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声："林经理，风控部的流程是合规的。"
"合规？"林默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火，"顺发去年的逾期率是百分之三十八，现在改成'正常'，是不是得给客户个说法？"
会场突然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特别响，像有人在吹口哨。
禾继志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林经理，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
"我是在质疑数据。"林默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皱了皱眉头，"咱们做金融的，靠的就是个'实'字。"
这句话刚说完，台下突然响起掌声。
林默转头，是坐在最后排的老周——他是公司里最资深的风控员，平时连话都很少说。
禾继志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散会！林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默坐下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做审计的朋友发来的消息："顺发建材的法人，是禾继志的亲弟弟。"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看向门口。
禾继志正站在那里，西装革履的背影像块挡路的石头。
林默摸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个"贪"字。
笔尖戳破纸页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
2、
林默合上笔记本。
起身时，椅子腿又在地板上刮出声响。
比刚才更刺耳。
他跟着禾继志往办公室走。
禾继志的皮鞋后跟敲着地面，笃，笃，笃，像在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