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凌晨三点,气象站的屋顶。千晓抱膝坐在卫星天线旁,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支架,试图用那凉意压制脑中永不停止的低语。自从三天前那场战斗后,母体的声音就像附骨之疽,在她最脆弱的时刻悄然浮现。

‘你抵抗得越久...融合时就越痛苦...’那声音如同腐烂蜂蜜般黏稠甜腻,‘何必保护那些迟早要死的人类?’

千晓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月光下,她的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几条淡青色的纹路,像树枝又像血管,正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肘部蔓延。这是母体在她体内生长的证据,她小心地用长袖遮住,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睡不着?"

十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千晓猛地一颤,匆忙放下袖子。她没听见他的脚步声——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她的精神感知总能第一时间发现靠近的生命体。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她强迫自己微笑,却没敢转身面对他。

十七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杯热茶。千晓接过时,两人的指尖短暂相触,她立刻感受到十七的能量波动——比平时更加紊乱,带着担忧和...怀疑?

"你最近很少吃东西。"十七直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反常,"云梦说你昨天午餐只喝了几口汤。"

千晓握紧茶杯,热度透过陶瓷灼烫她的手心:"只是没胃口。"

"前天训练时你差点晕倒。"

"低血糖而已。"

"昨晚你说梦话,用的是我从没听过的语言。"

千晓的手指一颤,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说了什么,但母体的语言确实偶尔会混入她的思维——那些扭曲的音节像是活物,能在空气中蠕动。

十七突然转向她,目光如炬:"看着我,千晓。"

千晓不得不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月光下,十七的轮廓锋利如刀,眼中跳动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只是担忧,还有被背叛的痛楚。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不是疑问句。

千晓的喉咙发紧。她应该坦白一切,告诉他自己脑中不断回荡的邪恶低语,手腕上蔓延的诡异纹路,以及最可怕的——灵泉空间里那棵代表她的小树,树干中的金色纹路正逐渐被青黑色侵蚀...

但说出口的却是:"你想多了。我只是累了。"

十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不容抗拒。千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不是看到了那些纹路?

但十七只是将她的手掌翻转向上,露出指腹上几处细小的针眼:"这是什么?"

千晓的血液瞬间变冷。她确实从医疗室拿了几支肾上腺素,用来在头痛欲裂时保持清醒,但每次都小心地在指尖这种不起眼的位置注射。

"我..."

"不只是这个。"十七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锁着门自言自语;在笔记本上写满我们看不懂的符号;半夜突然惊醒说'它'在召唤..."他猛地收紧手指,"那个怪物在你体内种下了什么?"

千晓感到一阵眩晕。她没想到十七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记录她每一个异常举动。这感觉就像被监视,被不信任...

"你跟踪我?"她猛地抽回手,茶水洒在两人之间,"翻我的东西?"

"我保护你!"十七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从演唱会后台开始,一路到现在...而你却在和那个怪物共享秘密!"

"我没有选择!"千晓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十七的表情凝固了。夜空中的云层遮住月光,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所以确实有联系。"

千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母体的低语突然变大,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内爬行。她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发丝:"你不明白...那场战斗后...连接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十七突然站起身,周身开始闪烁危险的电光。这不是他平时使用能力时的可控电流,而是失控的能量外泄,像暴风雨前的静电。

"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

千晓从未见过这样的十七——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逃亡路上沉稳可靠的领袖,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应该害怕的,但某种叛逆情绪突然占据上风。

"凭什么?"她站起身,与十七平视,"就因为你救过我几次,就有权控制我的一切?"

"这不是控制,是关心!"

"关心?"千晓冷笑,"你刚才的描述听起来更像监视。笔记本?梦话?我是不是连上厕所都要向你报告?"

十七的下颌线条绷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个怪物可能正在通过你监视我们所有人,而你却——"

"而我却怎样?"千晓打断他,"没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没做你眼中的乖女孩?醒醒吧十七,这不是你的演唱会,没人必须服从你的指挥!"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出。十七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眼中的电光熄灭。千晓立刻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我以为..."十七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之间不只是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千晓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解释,想道歉,但母体的低语突然变成尖叫,剧痛如潮水般淹没她的理智。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屋顶上。

"千晓!"十七立即上前扶住她。

就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以千晓为中心爆发开来。屋顶的金属板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远处树林中的鸟群惊飞而起。气象站内传来一连串闷响和惊叫,随即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十七凭借本能撑起雷火屏障,勉强抵挡住大部分冲击,但仍被震退数步。当他再次看向千晓时,发现她悬浮在半空中,双眼完全变成乳白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青黑色的能量漩涡。

"千晓!"十七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千晓(或者说控制她身体的那个存在)转向十七,开口时声音变成诡异的双重音调,一个属于她自己,另一个则是母体那黏腻的低语:"她属于我...我们的融合已经开始...灵泉空间将使我完美..."

十七的血液瞬间冻结。他不再犹豫,双手凝聚全部能量,一道雷火混合的能量束直击千晓...上方的能量漩涡。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两人分别抛向屋顶两端。

当十七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千晓已经恢复正常,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踉跄着跑过去,将她搂入怀中。千晓的皮肤冰凉,呼吸急促,但眼中的乳白色已经褪去。

"下面..."她虚弱地指向气象站内部,"大家..."

十七这才想起刚才的闷响和惊叫。他抱起千晓,迅速爬下梯子。气象站内的景象令人心惊——云梦倒在走廊上,时源半跪着试图唤醒她;陈浩源兄弟昏迷在餐厅;时玺倚着墙,勉强保持意识;两只变异犬也躺在地上,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们还活着。

"精神冲击..."时玺艰难地说,"突然就...倒下了..."

十七将千晓放在沙发上,迅速检查每个人的状况。幸运的是,大家只是暂时昏迷,没有生命危险。他取出灵泉水,挨个喂了几口。

千晓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当十七转向她时,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十七的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它突然控制了我...我抵抗不了..."

十七沉默地拉起她的袖子,露出那些已经蔓延到手肘的青黑色纹路。千晓没有反抗,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

"全部真相。"十七重复道,声音里已经没有怒气,只有深深的疲惫,"不要再有隐瞒。"

千晓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母体在战斗中建立的连接无法切断;它正在缓慢侵蚀她的精神和灵泉空间;那些纹路是侵蚀的物理表现;最可怕的是,这种侵蚀是双向的——母体获得她部分能力的同时,她也看到了母体的记忆和计划...

"它想要灵泉空间。"千晓抱紧双臂,"通过空间,它能将感染扩散到全球...所有生命体都会成为它的节点..."

十七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当千晓讲完后,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良久。月光重新穿透云层,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地板上。

"其他人需要知道。"最终他说。

"不!"千晓猛地站起来,"他们会...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像看一个定时炸弹..."

"你宁愿他们毫无防备?"十七转身,眼中是千晓从未见过的严厉,"如果下次你完全失控怎么办?如果母体通过你攻击他们怎么办?"

千晓咬住嘴唇,尝到铁锈味。她知道十七是对的,但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她害怕被排斥,害怕被当成危险分子隔离,更害怕看到十七眼中可能出现的戒备和...厌恶。

"给我三天。"她突然说,"灵泉空间正在自我净化,我能感觉到。三天后如果纹路没有消退...你再告诉大家。"

十七盯着她,目光如X光般穿透:"你在撒谎。"

千晓的呼吸一滞。

"空间不是在净化,而是在被侵蚀。"十七步步逼近,"那些纹路三天后会蔓延到哪里?肩膀?心脏?"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到那时还来得及吗?"

千晓无言以对。十七看穿了她最后的伪装,现在她赤裸裸地站在真相面前,无处可藏。

"我需要时间..."她哽咽道,"想办法切断连接...求你了十七...别让他们那样看我..."

十七的表情终于软化。他长叹一声,将千晓拉入怀中。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而他收紧双臂,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三天。"他在她耳边低语,"这期间我不会离开你半步。如果情况恶化...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告诉所有人。"

千晓在他怀中点头。这个拥抱本该带来安慰,但她能感觉到十七肌肉的紧绷——他在防备她,防备她体内那个正在生长的怪物。这个认知比任何痛苦都更深刻。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带着新的谎言和伪装。千晓闭上眼睛,母体的低语再次响起,这次带着胜利的愉悦:

‘他永远无法完全信任你了...很快...你就会完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