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10-02 04:40:46

林守毅指尖抚过那本以暗褐色人皮包裹的残卷,触感冰凉滑腻,仿佛能感受到皮囊下早已消散的亡魂的低语。书页泛黄脆硬,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扭曲盘绕,记载着南洋流传已久、被视为绝对禁忌的秘术——“种鬼”。

“以至亲骨血为引,将逝者骨灰种于极阴之地,每日哺以心头热血,不间断诵念秘传咒文,历四十九日周期圆满,或可沟通阴阳,使亡魂暂归,然因果莫测,凶险至极……”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林守毅空洞的心腔。他的婉清,那个笑起来眼底有细碎星光,总爱在午后侍弄她那几盆半死不活花草的婉清,一个月前,消失在了巷口那场突兀刺耳的刹车声和飞溅的鲜血里。世界在那一天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与死寂。那场车祸太过惨烈,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只捧回了一个冰冷的、雕着简单花纹的骨灰瓷坛。

理智?他早已不需要那东西。能换回他的婉清吗?不能。那么,即便是禁术,是深渊,是万劫不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他偷来了婉清的骨灰——在父母痛心疾首的怒骂和朋友们惊惧疏远的目光中。他在城郊租下这处带着荒芜后院的老旧宅院,这里终年少见阳光,墙角生满墨绿苔藓,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正合《种鬼术》中所言的“极阴之地”。

第一个夜晚,子时。月光惨白,透过稀疏的云层,将院落映照得如同鬼域。林守毅跪在刚刚翻动过的、散发着寒气的泥土前,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另一只手中,那柄锋利的小刀反射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然后,刀刃毫不犹豫地划向左手腕。

痛感是迟钝的,远不及心头那片荒芜的万分之一。温热的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淌下,一滴,两滴,汇入碗底,渐渐盖住了碗底那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陈旧痕迹——那是他昨日、前日,以及过去许多个夜晚留下的印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气,混杂着后院特有的腐朽味道。

血接了半碗,他放下刀,用早已准备好的、并未认真消毒的布条草草缠住手腕。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他端起碗,将里面温热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淋在那片混合了婉清骨灰的新土上。暗红色的血迅速被贪婪的泥土吞没,只留下更深沉的、近乎污黑的色泽。

“婉清……”他低唤,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我开始了……你会回来的,对吗?”泥土沉默着,只有夜风吹过墙角荒草的呜咽,像是无声的回答。他闭上眼,开始诵念那拗口而充满不祥意味的咒文。那些音节古怪扭曲,似乎本就不属于人间,每一个字吐出,都让他周身的空气更冷一分。

日复一日。林守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里面只剩下两簇偏执的、燃烧殆尽的灰烬。腕间的伤痕层层叠叠,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像一道道狰狞的、暗红色的蜈蚣爬满了原本白皙的手腕。贫血带来的眩晕时常袭击他,走路都感觉脚下发飘,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在乎,屋子里婉清的照片依旧擦拭得一尘不染,她的衣物还保持着原样,仿佛她只是出门未归,很快就会带着那细碎星光的笑意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