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看着镜中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如同骷髅般的自己,一丝微弱的恐惧也会掠过心头——这秘术,真的能唤回婉清吗?还是……会招来什么别的东西?《种鬼术》残卷上那“因果莫测,凶险至极”的警告,有时会像冰冷的蛇,在他狂热的心头缠绕一下。但这点疑虑,总迅速被更强大的思念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淹没。他需要婉清,哪怕只是一缕魂,一个影子,一个声音,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变化发生在第三十天后。那晚浇灌完鲜血,诵咒结束时,林守毅照例将耳朵贴近泥土,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起初,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泥土吸收血液后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就在他失望地准备起身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感,透过冰冷的土层,隐约传到了他紧贴地面的掌心。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生命的悸动。
林守毅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屏住呼吸,连手腕伤口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了,更加专注地去感受。
没错!那片泥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骨灰和泥土的混合物,而是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生命迹象!那感觉极其诡异,带着泥土的阴冷和一种不属于阳间的活力。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有效!秘术真的有效!他的婉清,正在回应他!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混着汗水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土上。他对着那片土地,语无伦次地低语:“婉清……是你吗?你感觉到了,对不对?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从那天起,他更加虔诚,甚至可以说是癫狂地进行着仪式。血量似乎也在不自觉中增加,仿佛那片泥土,或者说泥土下的“东西”,对鲜血的需求越来越贪婪。有时,他甚至觉得那土层在主动吮吸他腕间流淌的液体。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走路都需要扶着墙壁,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四十五天。夜晚变得更加难熬。林守毅开始持续低烧,额头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梦境光怪陆离,总梦见婉清站在一片浓雾里,穿着下葬时那身素色旗袍,对他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哀戚。有时,那雾中的身影又会突然变得扭曲,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向他逼近,而他的脚却像陷在泥沼里,动弹不得。
他被这些噩梦折磨得心神不宁,白天也精神恍惚。后院那抔土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抓挠”感,这让他既期盼又隐隐不安。但所有的恐惧,在想到即将到来的重逢时,又都转化为了更炽热的、近乎癫狂的期盼。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婉清归来的前兆,是秘术起效的证明。
快了,就快了……他的婉清,马上就要回到他身边了。
第四十八天。
夜幕降临得异常缓慢。林守毅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每一步都虚浮无力。他的心跳早已失去节律,太快,太乱,撞得他胸口发闷,喉咙里隐隐有铁锈味。期待与恐惧这两种情绪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无数次走到后院门口,手放在门栓上,又强迫自己收回。时间还没到,必须严格按照秘术要求,在第四十九天的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