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团队就像陷入了西西弗斯的诅咒。推着巨石上山，眼看快到山顶，陈蕊轻轻一句话，石头滚回山脚，周而复始。
每一次提出新想法，她总能找到理由否定。
“这个色调不够高级。”
“这个环节不够有仪式感。”
“这个明星代言人气质不符，换一个。”
“这个流程不够顺畅，再想想。”
她从不给出具体可行的建议，只有不断的否定和那些虚无缥缈的要求。我们改了十几版方案，她连一个明确的点头都没有。
团队士气低落到谷底。负责设计的小姑娘小王，因为一个海报的字体颜色被反复要求修改了二十多次，躲在茶水间偷偷抹眼泪。
负责媒介的同事老张，因为陈蕊坚持要换掉一个她“感觉不对”的合作媒体，差点跟人拍桌子。
而我，作为负责人，夹在中间。一边要安抚团队情绪，带着大家一遍遍重来，一边要应付陈蕊层出不穷的“感觉”和“理念”，还要顶着孙胖子那边催进度的压力。孙胖子永远只有一句话：“听陈经理的，她代表总部，满足她的要求。”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头拉扯的橡皮筋，随时都会崩断。
最让我窒息的是，陈蕊似乎格外“关照”我。她会在晚上十一点发微信问我某个细节想好了没有，会在周末@我，让我把修改版的思路文字说明先发给她过目。我的生活被工作完全侵占，没有了下班时间，没有了周末。
（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我们团队根据她上次“感觉灯光不够梦幻”的意见，又一次调整了舞美设计图，几乎是在原有基础上推倒重来。我带着最新的方案，和核心成员一起，再次走进她那间临时办公室。
她正在慢悠悠地涂护手霜，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玫瑰香气。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我们精心准备的PPT，不到五分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还是不行。”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整体的感觉不对，没有那种…让我眼前一亮的感觉。李默，你是首席策划，你的专业素养呢，我对你很失望。”
那一刻，我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委屈、愤怒，几乎要冲破喉咙。我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否定了我们团队所有人又一个不眠不休的努力。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陈经理，您能具体说一下，到底是哪里感觉不对吗，或者说，您希望的‘眼前一亮’具体是指哪个方面，我们也好有针对性地修改。”
这已经是我能保持的，最克制的语气了。
陈蕊抬起眼，看着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轻蔑？
“具体？感觉这种东西怎么具体。如果什么都要我说具体，那还要你们策划做什么。我要的是你们的专业创意，不是来帮我填空的。”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穿透力，“李默，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要求高，但这就是工作。做不到，可以直说，外面有大把的人等着坐你这个位置。”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团队成员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