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接下来的打算，直接把手机关了机，回到租住的公寓，蒙头大睡了一天一夜。
五年了，我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没有闹钟，没有梦里都在改方案的焦虑。
醒来后，我打开手机，忽略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群和孙胖子的），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简单说了辞职的事，只说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父母虽然担心，但还是表示了理解。
然后，我联系了几个关系不错，且不在同一行业的朋友，约吃饭，聊天，爬山。彻底把自己从那个高压的、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抽离出来。
我甚至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回老家开个小店，或者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钱少点没关系，图个心安。
期间，前公司的同事小王小范围地跟我保持着联系，偶尔会透露一点那边的惨状。
我走之后，孙胖子试图让副手顶上，但副手根本无法理解陈蕊那变幻莫测的“感觉”，也没能力在短时间内整合团队。
陈蕊坚持她的高标准，否定了副手提出的所有过渡方案，甚至和团队其他成员也爆发了多次冲突。
项目进度完全停滞，眼看发布会日期越来越近，场地、供应商、媒体邀请函全都悬而未决。总部那边已经多次过问，孙胖子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陈蕊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
据说，她私下抱怨，说我们分公司的人能力太差，不堪大用。
小王在微信里偷偷跟我说：“默哥，你走了才知道，以前你在的时候，顶住了多少压力。现在整个项目组都快瘫痪了，孙副总天天挨骂，陈经理好像也扛不住上面的压力了，听说总部对她也很不满意。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我看着手机，笑了笑，没有回复。这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七）
在我辞职后的第三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正在家里研究咖啡拉花，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蕊。
她站在门外，没有了往日的一丝不苟，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憔悴，眼下的乌青很重，即使涂了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身上那套昂贵的套装，也显得有些皱巴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李默。”她看到我，眼神复杂，有尴尬，有焦急，似乎还有一丝…恳求？“我们能谈谈吗。”
我没有让她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她：“陈经理，有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李默，我为我之前工作方式上的…一些不妥之处，向你道歉。当时可能对你的要求过于严苛，沟通上也有问题。”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现在项目推进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总部给的期限非常紧。这个项目对公司，对我个人都非常重要。”她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焦虑，“我希望…你能回来。继续负责这个项目，需要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用“感觉”和“失望”轻易否定我所有努力的女人，此刻却站在我家门口，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
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