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
手里不知何时，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边缘都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宿醉般的混沌感还盘踞在脑海，昨晚为了赶一个廉价的私活，我熬到凌晨三点。我迷迷糊糊地展开纸条。
上面是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急切劲的字迹：
“儿子，还有三个小时就会全球降温，赶紧准备半年的食物，好好照顾自己。”
是我爸的字。
绝对没错。他没什么文化，字写得跟小学生一样，但每一笔每一划，我都认得。
可我爸远在浙江打工，隔着上千公里，在某个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
他怎么会把字条塞进我手里？这阁楼就我一人，门反锁着。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比阁楼清晨的凉气还刺人。
我立刻拿起枕边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手机，颤抖着拨打父亲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的神经上。终于，电话自动挂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肯定又在工地上忙活了，戴着那顶黄色的安全帽，汗水混着灰尘，搅拌着水泥，机器的轰鸣声盖过了口袋里的电话铃。他总是这样。
我死死盯着那张字条，纸张粗糙，像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急，尤其是“赶紧”那两个字，几乎要戳破纸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其无！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恶作剧。
我猛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弹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套上牛仔裤和一件旧的连帽卫衣。
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而我，是个刚毕业的穷光蛋，钱包比脸还干净。
银行卡里的数字，卑微得可怜，交完这个月房租和还了最低额度的信用卡后，估计只剩几百块熬到下周。
我住在六层老居民楼的阁楼，图的就是便宜。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但胜在租金低廉，让我这个刚踏入社会，在一家小公司当实习生，拿着微薄薪水的社畜有个栖身之所。
楼下，住着那个很漂亮的幼师。我们偶尔在狭窄陡峭的楼梯口擦肩而过，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馨香，我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跳加速，却从没勇气跟她打一声招呼。她就像窗外遥不可及的月亮。
现在，这些都顾不上了。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我冲下楼，老旧木楼梯在我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第一个目标是几条街外的杂货市场。清晨的市场刚开市，人还不多，小贩们懒洋洋地摆放着货物。
“老板，炉子！烧炭的，最结实那种！”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一家五金杂货铺前。
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抬眼皮看我一眼，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落满灰尘的铁炉子。“那个，一百五。”
“还有无烟碳，越多越好！”我没时间讲价。
“无烟碳？”老板愣了一下，“小伙子，这年头谁还烧这个？我这只有一点存货，按箱卖，一箱八十。”
“我要三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掏出了那张额度可怜的信用卡。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先扛回去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