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10-29 07:03:53

奶奶下葬时,棺材里传出抓挠声。

半年后,老宅拆迁挖出七具笑面尸。

族人们接连死亡,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我逃回城市,却在深夜接到奶奶的电话:“囡囡,怎么不回来给奶奶捧骨?”

监控显示,我的床底爬出一条沾着泥土的红眼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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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夏天,蝉声嘶力竭地鼓噪着,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得人喘不过气。奶奶就是在这种沉闷得令人心慌的午后咽气的。

临终前的回光返照,短暂得如同错觉。她那双枯瘦得只剩下一层褶皱皮肤包裹着骨头的手,猛地从薄被下伸出,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皮肉里。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指骨坚硬的轮廓。她浑浊了近全白的眼珠,努力地转动着,死死钉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生命力,全都灌注到接下来的话语里。

“囡囡……听话……”她嘴唇哆嗦着,每一次开合都像是耗尽了力气,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令人作呕的凉意,“千万别,千万别回老家那座山……记住,谁叫你都别回……尤其是……尤其是动土……”

“动土”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那恐惧如此浓烈,瞬间攫住了我,让我遍体生寒。

我当时哭得视线模糊,心头被那股不祥的预感压得沉甸甸的,像是坠了一块冰。只顾着用力点头,把奶奶那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指尖,紧紧贴在我泪湿的、滚烫的脸颊上,试图用我的温度去暖和她。

可最终,奶奶的手还是慢慢松开了,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带着那个未说尽的、关于“动土”的恐怖秘密,彻底没了声息。

奶奶走了。

头七刚过,当哀伤还未完全散去,一份措辞严谨、打印工整的律师函,就像一只嗅到腐肉气息的乌鸦,精准地落在了我在城市逼仄出租屋的信箱里。奶奶,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系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在灶台间忙碌、会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摸我头顶的慈祥老人,竟然在老家那座几乎被现代文明遗忘的大山深处,留下了一座据说是晚清时期祖上颇有名望时修建的、占地不小的老宅。

随函附着的资产评估报告,白纸黑字,清晰地列着一个让我心跳骤停、呼吸都为之屏住的数字——估值超百万。后面跟着的那一串零,像个旋转的万花筒,晃得我眼花缭乱,也晃得我心头那些因奶奶遗言而生的恐惧,开始松动、龟裂。

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效的、带着毒性的肾上腺素,瞬间注入我疲惫不堪的都市灵魂。它疯狂地叫嚣着,与我捉襟见肘的现实生活形成尖锐得刺耳的对比——永远嘈杂混乱的合租房,永无止境、透支生命的加班,手机上每月准时响起的信用卡还款提醒,橱窗里那些光鲜亮丽却与我无关的当季新品……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像一根从天垂下的、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金色绳索,仿佛能一下子把我从这泥泞污浊、令人窒息的现实深渊里,彻底打捞上去。

奶奶的警告,那带着墓穴寒气的遗言,还在耳边低回,像一根细小的冰刺,不时扎我一下。可那百万遗产所散发出的光芒,实在太刺眼了,太灼热了,几乎要烫伤我对恐惧那本就迟钝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