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他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江清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打开了那封协议书。
在看到上面我的签名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眼泪顺着眼眶落在了协议书上。
“怎么可能.....”
江清宇不相信我会选择离婚。
毕竟之前他那样羞辱我，我都没有过离开他的想法。
忽然，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江清宇的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起身。
“小霜，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的人不是我，是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惊讶了一瞬。
江清宇刚升起的希冀又熄灭了，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声音哽咽。
“是宋霜叫你来的？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打扫，她人呢？！”
保洁阿姨怪异的看了江清宇一眼。
“那姑娘是你老婆？她一个盲人怎么自己打扫房间啊，小伙子，不是我说你，那天她要收拾行李还是找我上门收拾的，你咋一点都不关心你老婆啊。”
阿姨眼神里带着谴责。
江清宇无暇顾及到这些，轰走了阿姨，脑海中那句“盲人”不断在盘旋。
江清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疯狂给我打电话，却发现号码早就被注销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跪在地上大声哀嚎。
看着聊天框里，他对我发的那些话，江清宇只觉得后悔万分。
原来我不是不回他消息，而是根本看不到无法回了。
他拨通了助理电话。
“去给我查！宋霜到底去哪了？！”
“还有她的眼睛什么时候......”
由于宿醉，他的太阳穴紧绷，炸裂一般的疼。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哄着他上床睡觉，喂他喝醒酒汤了。
只是现在，他身旁空无一人。
助理很快发来消息。
“江总，找到了，我把监控视频发你手机上了。”
“还有太太在医院的就诊记录也发过去了。”
江清宇看着手机上播放的视频，眼泪默默流下。
他看到我在门外听到他假装被穿的真相时，失魂落魄的样子。
看到了他让保镖桎梏住我，打到我眼球时，我痛到扭曲的表情。
江清宇捂着嘴，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嘴里不住喃喃叫着我的名字。
“原来她知道了.....知道我是装的......”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江清宇，让他窒息。
江清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我，向我乞求原谅。
他开车来到俱乐部。
“宋霜，你给我出来！”
俱乐部老板被人吵醒，语气不善。
“江清宇，你这个时间点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江清宇气喘吁吁，“宋霜呢？”
俱乐部老板觉得好笑。
“她不是你老婆吗？你来我这儿找她？她前几天就和我们俱乐部解约了，那天你不是还在场吗？”
江清宇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抓着老板的衣领，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来。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你们俱乐部最有前途的车手，你能放她离开？”
俱乐部老板摇摇头，表情更加怪异，看着江清宇的眼神似嘲似讽。
“沈总，你是不是忘了，小霜的腿已经断了。”
“我当然知道她是个天才，如果不是你亲手毁了她，你以为我会放任她离开吗？！是你当初非要塞薛晴晴这个臭棋给我，让我培养薛晴晴，你现在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呢？”
江清宇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他捂着心口，那里像是有一把利器在搅动，疼得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我那天反常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清宇开着车，横冲直撞来到薛晴晴的别墅。
6
别墅里正在举办派对。
有人向薛晴晴恭贺。
“恭喜啊，晴晴，那个死瘸子终于跑了！”
“我们晴晴终于得偿所愿！这次的f1大赛的第一也非你莫属了！我就说吧，要是早点把那个瘸子腿搞断，我们晴晴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得奖啊！”
“就是！那辆全球唯一的改装车也是你囊中之物，恭喜恭喜啊！”
江清宇听着里面对我的嘲笑，脸色如冰。
薛晴晴看到江清宇，脸上划过心虚，很快就镇定下来。
“阿宇，怎么现在过来了？”
江清宇阴沉着脸，语气森然，带着透骨的凉意。
“她们刚刚说的是真的？宋霜的腿是你叫人去弄断的？”
薛晴晴一脸受伤。
“你听错了，宋霜的腿不是那家人叫人去弄断的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江清宇听到薛晴晴的反驳，冷笑出声，一巴掌直接扇在了薛晴晴脸上。
他阴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脖子张得通红。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她是替你顶罪才进去的！”
薛晴晴第一次被江清宇打，失了理智。
“你为了那个废物打我？江清宇，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
有人开口劝道。
“清宇，你和晴晴才是一对啊，你忘了这些日子你对晴晴的好了吗？你还说要和晴晴结婚呢！正好，那个废物走了，没人能阻碍你们两个了！”
“就是，那个废物有什么用啊，还是贪图你家钱嘛！”
江清宇怒极反笑，冷冷警告那些人。
“我的妻子只会是宋霜。”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薛晴晴脸色惨白，哈哈大笑起来。
“江清宇，你和我上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是你老婆呢？现在倒维护起她来了！”
“你也别忘了，当初是你亲手以自杀威胁她，让她替我去顶罪的！”
薛晴晴的话像一把刀一样，插进了江清宇的心中。
薛晴晴伸出手，想要抱住江清宇，把头凑近，想吻他。
“阿宇，你清醒一点吧！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宋霜有什么好的？这些日子，她有人的基本尊严吗？简直贱到了极点！”
“我爱你，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而且宋霜不会再回头了！”
她以为，这一次，江清宇也会选择她。
下一秒，江清宇叫人压住她，恶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薛晴晴，你也配谈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看我江家濒临破产才马不停蹄去了国外，现在看我江家熬过来了，又赶过来巴着我！”
“当初，宋霜的爸爸真把我爸爸撞死了吗？明明是你在我爸爸车上动了手脚！”
薛晴晴心里一惊，背后泛起冷汗。
她没想到江清宇会在这个时候会去查当年的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初她回国以后，发现江清宇和我结婚了，于是想了个办法离间我们，制造了一桩交通事故，假装是我爸爸撞死了江叔叔。
可那场车祸，我爸也成了植物人，江清宇无处出气，就开始折磨我。
直到今天，江清宇才知道真相。
可太晚了。
薛晴晴剧烈挣扎，目光赤红散乱。
“不是我做的！”
江清宇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叫人塞住了她的嘴巴。
他呆坐在地上，全身冰冷，嘴角向下扭曲，眼神中泄露了几分癫狂。
“因为你，小霜受了那么多的伤害，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否认呢？”
“你害小霜断了腿，让她再也不能开她喜欢的赛车了！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演给我看的，而我居然因为你这样的贱人害得她看不见了！”
“薛晴晴，你要向小霜道歉。”
为了给我出气，江清宇叫人断了薛晴晴的那条腿，又叫人打伤了她的眼睛。
薛晴晴的惨嚎一直在别墅里回响。
他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望着西边的方向。
“小霜，你能消气吗？”
“别担心，我马上带你回家。”
7
来了国外以后，师哥亲自来接的我。
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以后，他迅速帮我安排了手术。
我和江清宇是大学时期认识，然后在一起的。
师哥看着我们成婚，也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他拍了拍肩膀，由衷为我感到欣慰。
“你能想开最好，想清楚以后做什么了吗？”
我苦笑。
“除了赛车，我不知道自己还喜欢什么。”
师哥眼睛一亮，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
“你放心，师哥一定会帮你重回赛场！”
我以为师哥这句话不过是安慰我的，没想到他真的找来了顶级的义肢医生。
手术成功以后，师哥引荐我进了一个俱乐部。
俱乐部老板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我。
为了重回赛场，师哥亲手帮我改装了赛车，将部分操作换成了手动操作。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速度让我失控。
我在赛场里溜了一圈又一圈，心脏似乎重新跳动起来。
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我还有点魂不守舍。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一大束玫瑰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还有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江清宇。
他笑着将玫瑰花塞到我手中。
“恭喜你，小霜，你终于能再次开上赛车了。”
我漠然地将手里的玫瑰花丢进了垃圾桶，沉默着转身离去。
江清宇一脸委屈，落下泪来。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惩罚了薛晴晴，我......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父亲的错，都是薛晴晴的错！她害死了我爸还不够，还挑拨离间我们！”
江清宇说了很多。
可我心不在焉。
“嗯，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江清宇似乎接受不了我这种态度，神情破碎，难以置信。
“我知道我不该骗你，找一个拙劣的借口耍你.....可我也是事出有因，我以为是你爸爸害死我爸爸.....宋霜，这对我不公平！”
江清宇的话又勾起了我的回忆。
我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神情淡漠。
“江清宇，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你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之前你要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你签完字我们找个时间去把证领了吧。”
江清宇慌了，他双眼中尽是血色，发丝乱成了一团。
“宋霜，我不离婚！”
“我们重头再来好吗？”
我嘴边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重头再来？你为什么能说出这句话？我的腿，我的眼睛，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和薛晴晴当着我面缠绵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还要和我重头再来？”
“当初沈叔叔和我爸的那场车祸，我不止一次和你提过，我说证据不足，要你重新再查，可你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不是吗？”
“在狱中的三年，我对你的爱就已经被磨净了。”
见我要走。
江清宇扑过来，抱住我的腿，扣头哀切恳求我，活像一个疯子。
拉扯间，我的裤腿被掀起，他的手碰到我冰冷的义肢。
他像触电一样，定在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我的义肢，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疼吗？”
8
我觉得可笑，叫来保安拉走了他。
江清宇不肯放弃，每日每夜来俱乐部骚扰我。
在我做复建的时候，在赛场上练习的时候，他都会在一旁默默观看。
我驰骋在赛场上，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我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追求极致的速度，不顾自身安危，把速度提到极点。
一次意外，我翻车了，好在没有大碍。
江清宇为此哭肿了双眼，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得鼻涕眼泪横流，一遍又一遍嘱咐我，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像是被雷劈了，都回不过神来。
他没有不让我继续赛车，而是拉着我的手，覆在我肚子上，说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呵斥我让我以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忙不迭答应。
只是变故来得这样快。
那场车祸带走的不止是沈叔和我爸。
还有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江清宇拉着我，逼着我把孩子流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江清宇面容憔悴，将手里的保温盒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知道，里面是他亲手做的排骨汤，给我补身子用的。
他从来没有下过厨，可现在为了我亲自煲了汤，手指之间全是烫的水泡。
江清宇的手局促的捏着衣角，带着一丝讨好，小心翼翼开口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很卫生......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如果你不想喝，告诉我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再重新给你做，好吗？”
我喉间一哽，很轻的冒出了一句话。
“江清宇，好聚好散吧。”
江清宇用力眨了一下眼，豆大的泪珠砸到了他的手指伤口上，他疼得瑟缩了一下，却一声不吭。
他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转身的时候，他开口了，带着乞求和无尽的卑微。
“小霜，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回答。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江清宇。
没过多久，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寄到了我这儿。
我松了口气。
听师哥说，江清宇回国以后，就把薛晴晴送去了狱中，他帮我澄清了当初的罪名，被薛晴晴撞了的那家人卷土重来，更加恶劣的报复薛晴晴。
薛晴晴在狱中遭受了比我还惨百倍的折磨。
江清宇本就不会经营公司，沈叔走后，是我在背后替他默默打理一切。
而我在狱中的那三年，他每天只顾着和薛晴晴吃喝玩乐，公司早就亏空了。
他一连几个月都在国外逗留，公司更是入不敷出，没过多久就宣布倒闭破产了，他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不拖累我，在法院判决之前，他就和我划清了夫妻关系。
三年后，我重回f1赛场，这里才属于我。
那年，为了江清宇，我夺得了冠军。
这一次的冠军，只为了我自己。
得奖的那天，江清宇寄给我了一封信，他说，其实当初的那个孩子的骨灰被他收起来了，他胃癌晚期，以后会和那个孩子葬在一起，如果我回去了想看他们，就回老家。
想到那个孩子，我失神了。
我以为当初江清宇打掉她，是厌恶她，不会想着再见到她的。
也许，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是个幸事。
我回了趟老家，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两个墓碑。
我在孩子墓碑前留了一小束鲜花。
至于江清宇，很早以前，我就决定和他形如陌路了。
以前没有原谅，以后也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