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不、不好啦！时师姐她、她和您带回来的宋尘！"传讯弟子撞开会议堂的门，山风裹着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在天山门……动刀子啦！”
正在悠然品茶的三长老手一抖，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满堂哗然。
"你说……时尽？"三长老捋着白花花胡须的手顿住，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她竟对一个刚下床的孩子动剑？"
这消息，简直比听说掌门偷吃灵兽还荒谬。
整个衡阳宗谁不知，时尽是执法堂里最硬的规矩——金丹期便稳坐执法堂首席之位，断案时连掌门亲传弟子都敢罚。
弟子们私下都叫她“玉碑”，说她比宗门那块镇宗石还冷，还正。
至于宋尘？五日前被三长老从葛幽谷里捡回来的少年，黑色衣袍洗得发灰泛白，白日缩在临时安置的茅房角落，夜晚才出来透气。
有弟子撞见他夜里蹲在桃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连灵兽都绕着他走。
天山门前，朔风如刀。
三长老御风疾至天山门时，风正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脸上。
只见时尽一袭素白道袍在山风中烈烈翻飞，她手中银剑寒光凛冽，直逼宋尘咽喉，剑尖离他苍白的脖颈，只有半指。
宋尘穿着那身本就破烂的黑色衣袍，此刻被凌厉的剑气割裂三道口子。
即便如此，他仍然挺直脊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畏惧。
【系统激活！主线任务：阻止反派宋尘黑化。否则立即抹杀宿主。】
冰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时尽的脑海里炸开。
她手腕一抖，剑尖立刻在宋尘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缓缓泌出，顺着皮肤滚落衣领。
"什么鬼东西？"时尽在心里暗骂。
她本是异世一缕孤魂，百年前莫名穿越到名为《仙途折月》的修真小说。
从一个灵气都不会吸进的废柴，熬到仙界最年轻985高材毕业生，从来没见过什么“系统”。
如今倒好，凭空冒出来，要她护着这个未来屠了衡阳宗的魔头？
【当前黑化值99
任务对象死亡=世界崩溃=宿主抹杀。】
系统电子音毫无波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时尽忍无可忍，在神识中怒吼："闭嘴！等他魔种觉醒，三界玩儿完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说着，她的剑又向前递了半分，咬牙切齿道："阻止他黑化？什么老掉牙的剧情？不如一剑杀了，以绝后患。"
【宿主三思！魔种不死不灭，若任其觉醒，仙门陨落，人间涂炭之景，你当真忍心看见？】
不忍心。
时尽不由自主地被这系统带着几分道德绑架式的问题拽进回忆。
她确实在原著中看到过令人心悸的描写——衡阳宗三百弟子血染宗门，尸骸枕籍；人间烽火连天，哀鸿遍野，生灵尽成魔域血肉，哭喊声能传三里地。
一丝动摇冒出，不可抑制掠过心头。
她握着剑的手指，不自觉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宋尘忽然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清越，但丝毫未达眼底，透露着彻骨的寒意。
时尽只觉得身后陡然生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时师姐，"他声音轻若飘雪，字字如冰，"怎么……不动手了？"
说话间，他竟向前半步，任由剑刃更深地陷入皮肤。
血珠不再是沁出，而是顺着银剑剑身，一滴，两滴……接连滚落，在脚下雪地上晕染出刺目小小殷红。
时尽瞳孔猛缩，她能清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噗嗵，噗嗵，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可怕。
仿佛在肆意嘲笑她的犹豫，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这哪儿是怕？分明是在等！
"我什么时候是你师姐了？"时尽强压寒意，故作镇定地收回银剑，后掠数步，拉开距离，"你还没有正式拜入衡阳宗。"
"住手！"三长老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人已掠两人中间，袖袍一挥就压下漫天风雪。
时尽立即垂首敛目，端的恭敬守礼的模样；宋尘则微微躬身，低眉顺眼，破碎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他们俩各自收敛着神色，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时尽心中暗恼不已。
她本想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未来会血洗三界的祸根源头，谁料被御剑路过的弟子撞见。
天山风雪绵绵，向来杳无人迹，当正事人算不如天算。
"这是怎么回事？"三长老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时尽身上，"时丫头，你身为执法堂的人，为何对这位小友持剑相向？"
时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不知如何解释。
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三长老，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年日后会成为屠戮苍生、血债累累的魔尊吧？
更何况，此番却实是她骤然发难，无理在先。
"是晚辈的错，"宋尘抢先开口，声音诚恳，满是愧疚。
他微微低头，露出一截带着未愈伤口的脖颈："方才在山门口，不小心踩到时师姐豢养的小白狗，她一时情急……"
狗？时尽眼角微跳。
她最近确实在喂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犬，可这谎话编得未免也太巧了。
三长老狐疑地看着两人随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时丫头最喜欢小动物了。即便如此，也不该对伤患用武，宋友这身伤……"
宋尘被带回宗门，不过五日。
据说三长老所言，是在葛幽谷那魔气森森的深处发现他的。
当时他浑身浴血，筋骨外露，伤口深可骨，气息奄奄，却硬撑着一口气，顽强地没死。
三长老见他生命力如此顽强，心生怜悯，便将他带回宗门疗伤。
起初没人觉得他会活下来。
可他却展现出惊人的恢复力——仅仅三日恢复长好皮肉，五日便能下床走路。
只是这惊人的恢复力，也掩盖不了比他外门杂役还低微驳杂的灵脉资质。
在天骄云集的衡阳宗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时丫头，既然是你的狗惹的祸，那就由你负责给宋尘疗伤。"三长老捋着胡须，一锤定音。
时尽握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系统却在她脑海里叮咚作响：【任务进展顺利！宿主加油！】
那电子音欢脱得让人想把它从脑海里揪出来捏碎。
"弟子遵命。"时尽冷声应道，眼角余光瞥见宋尘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像蜻蜓掠过水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她后颈汗毛倒竖——这哪是什么重伤未愈的可怜虫，分明是条懂得蛰伏的毒蛇。
三长老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宋尘时语气温和了许多："时丫头的医术在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你且安心让她医治，莫要拘束。"
"多谢长老。"宋尘恭敬行礼，抬头时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直视时尽，里面盛满无辜与感激，"也多谢时师姐不计前嫌。"
时尽几乎要冷笑出声。
不计前嫌？她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捅穿这未来魔头的心脏，省得百年后生灵涂炭。
但系统在脑海里疯狂闪烁红光：【警告！警告！宿主如有杀害任务对象意图，将立即执行抹杀！】
"药庐见。"时尽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御剑而去，白色衣袂翻飞，仿佛她此时翻腾的心绪。
她没看见，身后少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病态兴味。
药庐位于衡阳宗东侧山腰，四周种满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清新宜人。
时尽一迈进药庐，心中愤怒再也压制不住，一脚狠狠踢翻了脚边的矮凳。
那矮凳"哐当"一声，在地上翻滚几圈。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窗台上打盹的雪白犬"嗷"地跳起，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不知所措地看着生气的时尽。
系统在她脑中弱弱地劝：【宿主冷静...】
"冷静？"时尽从药柜中取出金疮药和纱布，动作粗暴得要把柜门拽下来，"你知道原著里宋尘杀了多少人吗？衡阳宗上下三百弟子，他眼睛都不眨就屠了个干净！"
【那是他堕魔，魔种觉醒之后……只要你以善渡他……对，感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系统小心翼翼地小声辩解。
“魔种乃是天道漏洞，是上古时期魔神的残念，不死不灭，最终会觉醒为灭世魔尊。”时尽紧握手中药瓶，“感化一个注定？何其可笑！”
系统顿了顿，脱口而出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他黑化值达到0时，他体内魔种将处于前所未有的脆弱！再加以封印，魔种可沉寂上万年……此乃唯一可行之策。】
"那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去做这件事？我修为高绝，寿元无量吗？"时尽冷笑一声，“这偌大修仙界，愿意作这救世主的，何止千万？”
【因为你是穿越者。】系统回答她，【你是变数。只有你，能改变他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药庐窗外，几只灵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样宁静平和的景象，百年后将被鲜血染红——如果她不能改变宋尘命运的话。
"他为什么会堕魔？"时尽突然问道，"我只看了结局。"
系统沉默片刻，好像是在翻阅资料：【资料显示...是因为遭受背叛离合，又被囚禁魔域数年，长期被魔气侵蚀，最终在痛苦中迷失心智。】
【所以你要阻止他即将要发生的悲剧人生，拯救他孤独的灵魂。】
这么苦难的人生，换谁谁不迷失心智，时尽这样想道。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怜悯敌人，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喂，系统，他怎么还不来啊。"时尽将话本合上，抬眼望向药庐门口，始终不见那黑色身影。
这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该不会是他从天山门前走得急，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掉下悬崖摔死了吧？
想到这儿，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容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