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竹马顾丰川和他的继妹林曦水火不容。
最纯恨那年，林曦开着车要撞死顾丰川。
我推开了他，自己被撞得双目失明。
顾丰川哭着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眼睛，他会让林曦不得好死。
从此，他疯了一般报复林曦。
送她去坐了牢、又整垮了她母亲的公司。
更让出狱后的林曦走投无路。
只能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放她一条生路。
顾丰川安抚地拍着我的背，呵斥她的言语却恶毒如刀：
“你照照镜子，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你滚不滚？再不滚别怪我拖你出去！”
这样全然的偏袒在以往总能换来我感动地落泪。
可现在，我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所以我亲眼看见林曦跪在我面前时。
顾丰川一边用恶毒的话咒骂她，
一边把手伸进了她的胸口。
1.
顾丰川嘴上依然骂的很凶，推着林曦下楼。
不忘回头叮嘱我：“小璇，你好好休息，我马上赶她走。”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表情地点点头。
他知道，没有他帮忙，我很少下楼。
所以当他迫不及待把林曦拉进楼下房间时，也不会想到，我站在门口静静听着。
“你这个妖精…谁让你来这里的？”
顾丰川喘息着，声音里却没有责备。
“哼！谁让你这几天不来找我，我当然要来瞎子这里找你了......”
“我都说了这几天出差了。”
“那就在她家…你不觉得更刺激吗？”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我等眼角膜移植已经等了五年。
我一直在等自己能看见那天，一定要和顾丰川去所有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旅行。
我想告诉他，以后我不再是他的拖累了。
我们可以一起、看遍所有我们期待的风景。
却没想到，刚做完手术，看到的却是这一幕。
我的心口仿佛被一块猝不及防的巨石，砸的四分五裂。
房间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到底什么时候和瞎子摊牌？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
“你乖。”男人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你弄瞎了她的眼睛，我总要对她负责。”
“不然，她当年怎么会签谅解书？”
“你以后不许再来烦她，不然我不会饶了你！”
林曦娇声哼道：“今天是我不放过你才对......”
“我和那个瞎子…到底…谁让你更舒服？”
“......别扯到她，她没你贱！”
林曦笑得更大声了：“上次你还说，就喜欢我跟你贱。”
我转身踉跄着上了楼，浑身都似乎没了力气。
原来，从一开始，顾丰川要负责、要保护的，就是林曦。
我和顾丰川从小青梅竹马，那时年少，感情从未挑明。
高中时期，顾丰川的爸爸为了白月光抛弃了他的妈妈，导致她吞药自杀。
从此，顾丰川恨透了继母和带来的妹妹林曦。
在学校和林曦更是势成水火。
林曦撕了他的试卷，他反手就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
两人你来我往，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他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咬牙切齿说着，总有一天要杀了这对母女。
可他真逼急了林曦，却是林曦开着车撞向他。
那天，我眼睁睁看着发疯的林曦开着车从林家车库出来，红着眼，踩下油门，一副要撞死他的架势。
我不顾一切，推开了他，自己重重被车撞飞三米。
三根肋骨骨折，眼角膜受损，从此再也看不见。
在医院醒来时，顾丰川抱着我痛哭。
他说，他以后会是我的眼睛，他一定会让林曦不得好死。
顾父带着林曦来向我下跪，求我签谅解书，许诺让我和顾丰川订婚。
顾丰川紧紧抱着我：“等我们一毕业，就结婚。”
为了帮我适应没有光明地日子，他陪着我一点点学盲文。
我想去的任何地方，他任劳任怨，充当我的盲杖。
为了帮我祈福，他三步一跪、九步一叩，从山上佛寺为我求来了平安福。
那时我没有一刻不在为他的付出而感动。
可现在事实告诉我，他做这些，为的只是林曦。
受伤害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这一刻，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捂着嘴，笑出了眼泪。
2
楼下的动静渐渐小了。
我听见了关大门的声音。
顾丰川上楼，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
我闻到了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不露痕迹推开了他。
“怎么了？”他愣了一下，“刚刚被那个疯婆子吓到了？”
我的声音很轻，潜藏着他听不出的冷淡讽刺：
“她说的找不到工作和房子，是什么意思？”
“哦，之前我和你说过的。”
他轻描淡写：“我说过不会让她好过的。”
“她毕竟是你妹妹。”我轻飘飘地说。
“她不是！”顾丰川激动起来。
“她是那个贱女人的女儿，她妈害死了我妈，我说过我不会放过她们两个的！”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的妈妈怎么死的。
我几乎就要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那他和仇人的女儿滚到了一张床上，不知道阿姨天上有灵，是何想法。
顾丰川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抱住了我，温热的呼吸吹在我耳畔。
“自从我妈走了以后，我的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莫璇，我们早点结婚吧，我真的想有个家了。”
“你知道吗，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一直都梦想着长大能娶你当老婆。”
“我答应过你，永远都会保护你的，我永远不会让别人再有机会伤害你。”
他一声又一声在我诉说着他对我的爱。
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如同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我强忍下心头剧烈的恶心，温声地回应：“好。”
他抱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仿佛要把我嵌入身体。
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没有笑意，只有惨烈和冷酷。
我的心碎了，我不会允许他的心，还完整。
我会让他知道，五脏六腑都被痛苦洞穿，是什么滋味。
3
第二天，不知道我已经复明的顾丰川，正像往常一样搂着我，用手机回信息。
聊天框里的文字快速滑动：
“老公，下个星期我想去北海道滑雪，就去住上次我们住的那家酒店好不好？”
“下个星期我有事，等下个月吧，我让助理给你订票。”
“怎么？又要在家陪你瞎子？”
“不是，下星期我有客户要来。”
“那你要补偿我，今年圣诞的时候，你要再陪我去一次巴黎。”
“不行，圣诞我要陪莫璇。”
“瞎子，瞎子，你整天就是陪那个瞎子，她知道去年你生日装病，其实是和我在瑞士看雪吗？”
“她知道你今年的情人节假装出差，其实和我在巴厘岛潜水吗？”
“你整天在她面前装，不累吗？”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我一直等着复明，想和他一起去的那些地方，他都已经和林曦去过了。
我的心和我的胃一起绞痛起来。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这不堪的真相。
但随着掩盖真相幕布的掀开，更多令人作呕的细节被展现出来，却还是令我身体内部每一寸骨头和血肉，都仿佛被高速绞肉机绞碎。
眼泪毫无知觉的不断溢出，几乎快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我看那瞎子家别墅可真大呀，不如我也住过去，反正她又看不见，还可以天天和你偷情，真刺激。”
“别闹了，给你买的房子还不够大吗？我说了，别来烦她。”
顾丰川丝毫不避着我。
我靠着他的胸口，将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尽收眼底。
我又一次有了反胃的感觉。
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厕所吐的天昏地暗。
顾丰川放下手机，紧张的过来给我顺气。
“怎么了？晚上吃什么了？是胃不舒服吗？”
“没有。”
我用呕吐掩盖自己惨白的脸色和不断颤抖的身体。
顾丰川心疼地抱紧了我：“莫璇，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不要瞒着我！”
“你这样，我好心疼。”
我疲倦地推开他，忽然有了很不好的猜测。
第二天，顾丰川去上班后，我火速下单了验孕试纸快送到家。
当看到结果时，我跌坐在地。
我居然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我捂着肚子，失声痛哭。
如果在复明之前，我一定会感谢上天，赐给我爱的结晶。
我已经爱了他十几年了，从情窦初开，一直爱到现在，肝胆俱碎。
然而现在，这个孩子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孽。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电话预约了下周的流产。
这个孩子，和这份不堪的感情，我要一起打包，送到他的面前。
4
失明之后，我就很少出门了。
但顾丰川说，总是不出门不好，会影响心理健康。
于是他每周都会带我去公司两天。
我就坐在办公室里听歌，听视频，听他和秘书小姐交代工作，听他和下属开会。
有时他会搂着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一边幼稚地捏我的手玩，一边电话会议。
那个时候，我只感觉到他像一个庞然大物，占据了我整个黑暗的世界。
他爱我，在乎我，愿意照顾我一切心理需求。
可现在，我坐在他的办公室沙发上，戴着墨镜，一瞬不瞬看着他同样搂着林曦。
林曦坐在他的腿上，上衣几乎滑到了腰间。
她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摸索。
两人嘴上却还一本正经谈着工作。
“下周的日程安排好了吗？”
“嗯~顾总，下周~呃，还有三个跨国会议。”
不知道顾丰川的手摸到了哪里，林曦的声音微微发颤，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抱住了他的头。
原来，他的秘书就是林曦。
原来，之前他们就一直当着我的面，这样谈工作。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他的办公桌。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我看见顾丰川微微皱眉，推了一把林曦。
林曦不情不愿拉好衣服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满是不屑。
顾丰川起身扶住我：“小璇，你怎么了，是要喝水吗？”
我脸色苍白如纸：“我想喝咖啡，能请秘书小姐帮我煮一杯吗？”
“哦，当然可以。”林曦捂着嘴笑，朝顾丰川抛了个媚眼，走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丰川，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秘书叫什么呢？”
他若无其事道：“你管她做什么，一个秘书罢了。”
“我以为你这样的职位，身边的秘书也是个很重要的位置。”
我忽然道：“我不喜欢她，你辞退她。”
他脸色一滞：“为什么？”
“她说话声音发嗲，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顾丰川皱眉：“人家小姑娘干得好好的，小璇，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语气平静，似乎我刚刚只是说了个笑话。
我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如果我说我一定要你这么做呢？”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烦躁：“我真的不能随便辞退人家，这样，等会我让她和你道歉。”
道歉？
这么多年，我听林曦一次又一次假装道歉，实际挑衅，听得还不够吗？
这时林曦端着咖啡进来了。
她故意捏着嗓子道：“莫小姐，你要的咖啡。”
我伸手去接过，没有喝。
只是忽然说：“秘书小姐，你身上的香水味好熟悉，我昨天好像闻到过。”
我清晰地感觉到，顾丰川扶在我胳膊上的那只手，力道骤然收紧。
“可能是什么畅销的街香吧，巧合而已。小璇，你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甚至带着点亲昵的调侃，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硬只是我的错觉。
我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许久，我嗤笑一声。
我慢慢地，一点点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顾丰川所在的方向。
然后，我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了镜架。
顾丰川似乎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他呼吸一滞，那句“小璇”还没叫出口。
我把墨镜摘了下来。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这味道好像以前撞了我，被你送去监狱那个女人呢？”
第二章
5
顾丰川没有发现我已经恢复视力。
他和林曦脸色双双骤变。
我不等林曦反应，就把咖啡兜头泼了过去。
“啊！”林曦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狠狠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小璇！”顾丰川立刻推开林曦，蹲下抱住我：“你没事吧？”
顾丰川失控般朝她大吼：“你干什么！你敢动她，我杀了你！”
我冷笑。
杀啊！你舍得吗？
林曦也崩溃了：“你也和她一样瞎了吗？你没看见是她先泼我的吗？”
“林曦，真的是你。”我慢慢站起来，朝顾丰川露出一个凄惶的笑：
“这就是你说的，会让她不得好死？”
我转身踉跄着要走。
顾丰川慌张拉住我：“我可以解释的，小璇，我......”
他语无伦次：“是我爸安排进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只是看她可怜，毕竟她牢也坐了，惩罚也受够了。”
他忽然狠狠推了林曦一把：“你跪下，给小璇道歉。”
林曦却没动，似乎是已经厌烦了这种无聊地表演。
她冷笑了一声：“我不跪，顾丰川，你在她面前装够了没？”
“真话就这么说不出口吗？”
“我撞瞎了她，你也弥补她要和她结婚了，还要怎么样？”
“她没了眼睛，你也赔上了自己的婚姻，还不够吗？”
她歪着头冲我笑得恶意满满：“莫璇，拿一双眼睛，换一个从小喜欢的男人，你也不亏，对吧？”
“你当了顾丰川舔狗十几年，好不容易能借着眼睛上位，你还作什么？”
她凑近我，在我耳边笑：“当心作到后面，一无所有。”
我脸色惨白。
林曦打开办公室的门，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6
送我回去的路上，顾丰川一直很沉默。
到家时，他没有进去，只是忽然疲倦地说：“小璇，这么多年，她的惩罚也够了。”
“她坐了5年牢，她妈妈的公司也破产了，她找不到工作，也没地方住，是我爸看不过眼，一定要帮她一把。”
“我只是不想因为过去的事，影响我们的以后。”
“我已经给人事部说了，她以后不会来公司了。”
我面无表情点点头。
手轻轻摸着又开始犯恶心的肚子。
他看我一眼：“不舒服的话吃点药休息吧。”
他开车离开时，我听见他的蓝牙耳机里还传来林曦娇滴滴的嗔怒：
“你怎么还不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他的车开得飞快，来不及扭头看一眼摇摇欲坠的我。
电话打过去，桑沅来得很快。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看着我和顾丰川一路过来的人。
她将一叠文件交给我，语气很沉。
“我找人查了，林曦当年根本没坐牢。”
“她拿着你的谅解书，顾家又给她找了天价律师团，后面只判了一年缓刑，一年后她就出国了。”
“小璇，他骗了你。”
我双手颤抖着翻看那一叠文件，原来，他竟然为林曦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当年要撞的人是他，他却反而心疼她要坐牢。
她撞得我断了三根肋骨，失明五年，却什么代价都没有！
而我，却对一个根本不爱我，虚情假意的男人付出了所有！
忍了这么多天，我终于在桑沅面前崩溃痛哭。
哭到呕吐不止。
她握着我的手，沉默了好一会：“你确定要这么做了吗？”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
心仿佛在被一把迟钝的刀来回割着。
痛得不尖锐、却钝重持久。
“嗯。”
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感受那一团血肉脱离身体带来的疼痛，即使打了麻药依旧清晰。
我感到自己仿佛又死了一次。
就像五年前被林曦的车狠狠撞上的瞬间，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顾丰川把我拉回了人间。
如今，又是他亲手把我再次推进地狱。
做完流产手术，那一小团还没成型的孩子，被我放进了一个小小的礼盒。
里面还有一本，尘封已久的日记。
我要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我要他知道，他背叛的，究竟是什么。
7
隔天。
桑沅搀着虚弱的我，进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惊得脸色都变了。
“莫小姐，我…我去给你通知顾总…”
旁边另一个女生拉她，声音很小：“你怕什么，她又看不见......”
我恍若未闻，往里走，却正撞上穿着一身高级时装和高跟鞋的林曦。
原来，说已经辞退她，也是假的。
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是恨支撑着我行走。
我目不斜视走过去，仿佛看不见她。
林曦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瞥了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漾起了一抹恶意的笑。
她跟着我走进顾丰川的办公室，堂而皇之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挑衅地冲着顾丰川笑。
顾丰川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她，只过来扶我：“小璇，你怎么来了？”
我笑笑，将盒子放到他的办公桌上：“你下周生日，我给你提前准备了礼物。”
一份可以诛心的大礼。
顾丰川笑得很开心，又有些心疼：“你最近身体不好，还忙这些干什么，到时候你能陪我一起吃个饭，我就很满足了。”
我起身要走，顾丰川忙说：“要我送你吗？”
可林曦一拉他的领带，他就坐下了：“我现在有点忙，我给你叫个车。”
“不用了，桑沅在外面等我。”我平静地回应。
他被林曦拉的越来越低，直到他认命似地俯下身去亲她。
我转身离开。
到停车场时，林曦忽然追了出来。
“刚刚，你其实知道我在吧？”
她拦住了我，一脸得意。
“你怕失去他，连我们在你面前接吻你都能忍，你可真够贱的啊！”
“当着未婚妻的面，和别人的未婚夫苟且，我还是比不上你贱。”我平静道。
“莫璇，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好像你什么都不用争，就什么都能有。”
“可你还是输了，你一直都在输给我。”
她走进我，一字一句：“顾丰川喜欢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
“知道吗，我从高中就撞见过他对着我的内衣做那事…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我。”
“那个时候，我就直接走进去，和他做了，那是我们的第一次。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
她笑得开心：“你刚瞎的时候，他压着我给你下跪，转头出了门就把我压在床上，疯了一样做，说绝对不会让我坐牢。”
“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去山上给你跪着求的那个护身符，我是陪着他一步步爬上去的，你知道他嘴里当时求的是什么吗？”
“他说，求求莫璇没事，我不想林曦为了她去坐牢，我愿意为了林曦牺牲我的一辈子。”
她哈哈大笑起来，一把从胸口扯出一块眼熟的碧玉：
“看到了吗，连你妈给你的传家玉，他都给了我！”
她一把抓起我的头发：“你真以为他爱上你了？他那都是为了我！你想和他结婚，不可能！你才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明白吗？”
我脑子忽然就炸了，我从小戴着的玉，我曾经当做珍宝一样送给顾丰川，希望能保佑他平安的传家宝！
我发疯似得去扯那块玉：“还给我，你不配、你不配拿我的玉！”
我和林曦扭打起来，她的指甲在我脸上疯狂乱抓，我感觉鲜血顺着我的脸流了下来。
桑沅冲过来，一巴掌甩过去，打得林曦摔出去，脸上肿了老高。
“你要不要脸！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她指着进曦破口大骂。
顾丰川匆匆赶来，没看我一眼，只是抱起林曦，摸了摸她肿起来的脸。
转头看我，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莫璇，你这是做什么？我说了我们会结婚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真要逼死她吗？”
“你把我的传家玉送给她，你还是人吗？”我哭着朝他大喊。
那块玉，是当年顾丰川要去一个战乱的小国谈生意，我担心他的危险，给他的。
是我早逝母亲唯一的遗物，临终时，紧紧握着我的手传给我，希望能护我一生平安。
他却送给了撞瞎了我的林曦！
顾丰川眼神闪躲，最终闭了闭眼：“一块玉而已，值得你在这里发疯吗，当时林曦要去爬雪山，我怕她有危险才借给她的。我让她还给你就是了。”
林曦站起来冷笑：“我就说这么不值钱的破玉哪来的，原来是你的！我可不稀罕这破烂！”
她扯下玉，在我惊怒交加的喊声里，狠狠往地上一摔，四分五裂。
我扑过去，在地上捡起碎玉，失声痛哭。
随即又朝林曦抓过去：“林曦，你不得好死。”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很吓人。
顾丰川却怕我伤害林曦，狠狠将我推倒在地，紧紧抱住她，怒声道：
“够了，莫璇，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像个泼妇一样！”
是啊，可又是谁，将我逼成了一个泼妇呢？
他眼里闪过厌恶：“别再发疯了！”
“当初，不是你自己说会让她不得好死的吗？”我反问。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耐烦：“难道你真要我杀了她吗？有些事适可而止。”
“我妈已经死了，我多少要看一点我爸的面子，你知道，我爸身体不好，他一直把林曦当亲女儿的！”
我讽刺地笑了。
“顾丰川，你真让我觉得恶心。”我走近他，一字一顿：“我真希望当初，被车撞的人是你！”
他的脸色变了，像是极度痛苦，竟然微微发抖：“够了！莫璇！这么多年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难道你要用这件事一辈子绑架我吗？”
“我从来没求过你救我，就算当初被撞的人是我，我也认了！”
“林曦，她只是在公司拿一份几千块的工资，你这都容不下吗？”
“只是几千块的工资吗？”我笑出了眼泪。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骗我。
我猛地摘下墨镜，早已复明的眼睛明亮有神，却疲惫愤怒：“我的眼睛，早就能看见了！这几天，你们当着我的面做了什么，你应该都清楚！”
顾丰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同一个死人。
“不......”他喃喃着，仿佛在做梦。
他伸手想来拉我：“小璇，你听我解释，我…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
“是她，是林曦，她一直在勾引我！”
我甩开他的手，厌恶道：“别碰我，你好脏。”
顾丰川脸色更白了，眼睛却变得猩红一片：“你嫌我赃？哈哈哈？你如果不是为了逼我结婚，怎么会明明复明了，却不告诉我？”
他疯魔一般扯住我的头发：
“你就是想利用我对你的愧疚，一直绑架我！你有什么脸说我脏？我脏，你还不是，宁愿为我死，都要舔我这么多年？”
“现在你又在和我装什么？林曦说的没错，你就是故意在和我作，但你现在复明了，我们没人欠你了！”
“我不欠你，林曦也不欠你了！”
说完他用力狠狠将我一推。
我摔倒在地，身下顿时缓缓流出一滩血。
桑沅尖叫一声扑了过来，朝他大吼：“你疯了！今天莫璇刚做了流产！”
“什么？不可能！”顾丰川呆在当场。
“她…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她怀孕了！”
我惨笑着看他：“是啊，因为我发现怀孕那天，正看到你拉着林曦在我家房间里上床，我又怎么留下你这种人的孩子？”
“你这种人，配当父亲吗？”
“你小时候说，你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爸，因为他是个烂人，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恭喜你，你成为了和他一样的烂人，所以，我绝不可能让你做我孩子的父亲！”
顾丰川崩溃一般跌坐在地，指着我又哭又笑：“小璇…小璇，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太狠了，你太狠了！”
“你明知道，我多想和你生个孩子......”
这就叫狠了吗？
我哪里比得上，他对我万分之一的狠？
现在够心碎了吗？
还远远不够。
我要你的心，像我一样，被卷进绞肉机，变成一滩烂肉。
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对他说：
“如果我是你，我会去看看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8
医生说我没事，只是清宫之后的正常流血。
桑沅一直紧紧抱着我。
我想象着顾丰川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时的场景，竟然激动地微微颤抖。
我为了他，瞒了六年的秘密，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我的唇角荡漾起了淡淡笑容。
好好享受吧，顾丰川。
你会看见地狱。
而我已经定了去往国外的机票，和早已移民的父亲团聚。
他曾一再让我和他一起移民，我却为了顾丰川留了下来。
而现在，我该走了。
离开这个全是不堪回忆的地方
9
顾丰川浑浑噩噩回了办公室。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他是那么爱莫璇，从小就爱。
他无数次幻想他们一起成立一个美满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莫璇一定会是个好妈妈，她那么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他也一直想做一个，和自己人渣爸完全不同的好丈夫、好父亲。
林曦刚刚旁观了一切，却显得满不在乎。
她摇头晃脑，似乎还有几分高兴。
她似乎永远这样，任性妄为，什么都不在乎。
顾丰川看着面前那个精心准备的礼盒，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一个玻璃瓶和一本日记。
瓶子里装着血红的肉块。
当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他几乎连滚带爬冲进了厕所，吐的昏天黑地。
然后就难以控制地蜷缩在厕所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他和莫璇的孩子。
是曾经，可以被称之为“爱的结晶”的孩子。
可现在却只能是瓶子里一团莫璇不要的肉。
他爱她啊，怎么会不爱？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他真的从小喜欢她到大。
他从小就想娶她。
如果没有遇到林曦的话......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厕所踉踉跄跄爬进了办公室，打开了那本日记。
那是，他妈妈的日记。
他草草翻过几页，忽然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2019.7.11
我收到了陌生短信，让我去xx酒店xx包间，我很奇怪。
今天儿子说要和小璇去补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陪我过生日，难道这是他准备的惊喜？
2019.7.12
我还是忘不了昨天看到的场景，我太绝望了。我的丈夫在骗我，我的儿子也在骗我。
我的生日，他们全部在酒店陪另一个女人过她和我丈夫的相识二十周年纪念。
我的儿子，真的是我生的吗？为什么他向着的，是另一个抢走我丈夫的女人？
我好恨！
我恨我自己的胯下生出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早知道今天，我会选择把这个孩子打掉！
2019.9.23
今天我又收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让我快点回家。
我已经知道了这是那个女人女儿的号码。
可我还是回去了。
我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我这一生，活得很失败。
丈夫背叛我，儿子也背叛我，他们父子俩，都是一样恶心的人渣。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但愿下辈子，都不再遇见这些人。
在这篇日记写完的三天后，顾丰川的妈妈自杀了。
当年她吞药被发现时，家里只有保姆，保姆报警后，我听见动静跑去帮忙，无意间在房间发现了日记。
我好奇之下看了日记，却不明白阿姨究竟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万念俱灰。
但我知道，她临死都在痛恨自己的儿子。
如果顾丰川看到了，一定会很伤心。
于是我藏起了那本日记，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顾丰川。
但后来我明白了，那天，她看到的，可能是顾丰川和林曦在上床。
顾丰川，你知道，是林曦故意让你妈妈撞见这一幕，你还会想保护她吗？
当你知道是自己逼死了自己的妈妈，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跌入地狱呢？
10
顾丰川疯了。
看完日记的当天，他在办公室当场就要掐死林曦。
被公司的人发现后及时拉开，报了警。
林曦被掐得半死，当场就跳起来要和顾丰川拼命。
她当着所有人的命骂得难听：
“我受够了！这么多年，你装完了吗？”
“当年你就觉得你妈疯疯癫癫，比不上我妈好，和你爸一起天天围着我和我妈转，巴不得你爸妈离婚。”
“等你妈死了知道装孝子了？天天一副要和我、和我妈拼命的样子，结果回过头不还是天天晚上要偷偷摸摸来睡我？”
“也就莫璇那个蠢货会相信你那一套！”
顾丰川面如死灰，被警察按在地上，仿佛连怎么哭都忘了，痴痴傻傻，目光迷离。
是顾父把他保释了出来。
当天夜里，他温温柔柔给林曦打了个电话：
“林曦，我错了。我想通了，这些年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给你买了条钻石项链，我送来给你。”
林曦笑得讽刺：“想通了就好，兜兜转转，不还是我们两个要在一起，反正莫璇又不会再要你了。”
是啊，顾丰川低低地笑了，他这么恶心，莫璇不会要他了。
就像他的母亲，临死的时候，想的也是，再也不要他了。
他果然，成了和他父亲一样，无可救药的烂人了。
当天夜里，在他给林曦买的大平层里，他捅了她十七刀。
他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上干净的衣服，开车到了我家。
夜里，大雨滂沱。
我不愿意开门。
隔着门，他痴痴地问：“小璇，我们一起出国，重新开始，好吗？”
我上了楼，只有桑沅隔着门破口大骂：“你这种恶心的东西，你配吗？”
“小璇马上就要出国和爸爸团聚了，你这种烂人就该和林曦那种贱人锁死。”
“你俩才是烂锅配烂盖，天生一对。”
顾丰川恍若未闻：“是啊，我好脏，我不配活着。”
“可是，小璇，我爱你。我爱的从来只有你。”
“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雪，我不配。”
“下辈子，我做个干干净净的好人，来弥补你。”
当天夜里，警察四处搜捕他，第二天才发现，他前一晚开着车，冲进了江水中。
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
用自己的死亡洗刷了自己的罪孽。
听到他死了，我的心却很平静。
一周后，我登上了和父亲团聚的飞机。
昨日种种，已如飞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