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到家了吗？今天婷婷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你没回来吃，放冰箱了，明天热一下。”
“婷婷”。
她有名字了。
我往上翻。
三个月的聊天记录。
“宝贝窗帘到了，粉色的好看吗？”
“你什么时候过来？婷婷想你了。”
“今天你妈来了，给我带了排骨，阿姨人真好。”
你妈来了。
给她带了排骨。
我伺候了陈桂芳八年。她生病住院那二十天，是我请假陪护的。端屎端尿，擦身翻背，没睡过一个整觉。出院那天她跟亲戚打电话说的是“还好有我儿子照顾”。
我没说什么。我觉得她可能是说顺嘴了。
现在想想，不是说顺嘴了。是在她心里，我做的事不算数。
我继续翻。
转账记录：每个月固定给周婷转五千块。备注：“宝贝辛苦了。”
五千块。
我每个月工资到手八千六。扣掉房贷一万二——没错，差额是我从婚前存款里补的，每个月补三千四。
八年。
我补了多少？
我没有在手机上算。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转发到我自己的邮箱，然后把转发记录删了。
手机放回原位。
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去了厨房。
明天的早餐还没准备。
我洗了米，泡上。从冰箱拿出鸡蛋，放了四个在碗里。削了一个苹果，切好，装进保鲜盒。
做完这些，十二点四十了。
我靠在厨房的墙上，看着灶台上干干净净的台面。
八年了。
每天早上他吃的早餐，是我头天晚上准备的。
周婷做了红烧排骨他没吃，放冰箱了。
我做了八年的早餐，他哪天说过一句“辛苦了”？
一次都没有。
但他给周婷转账的备注是：宝贝辛苦了。
3.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什么都没做。
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给婆婆打电话问身体怎么样。
但我在看。
我把刘伟这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调出来了。
不难。我们的银行卡绑在同一个手机银行APP上——当初他嫌麻烦让我帮他绑的。
除了每月给周婷的五千块，还有零散的支出。
家具城，四千三。那是婚房客厅那套茶几的钱。
某母婴店，一千二。
某商场女装柜台，刷了三次，加起来八千多。
他给她买衣服。
我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去年双十一，一件打折的羽绒服，四百块。我在购物车里放了三天才下单。
我没有心酸。或者说，心酸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
我在找一个东西。
婆婆那条线。
我记得聊天记录里周婷说过“今天你妈来了”。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我翻了刘伟和陈桂芳的聊天记录。
很快就找到了。
陈桂芳：“我今天去看了看，房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婷婷这孩子不错，比——”
这条消息到这里断了。她把后面的字删掉了。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比赵敏强。”
或者“比你媳妇会过日子。”
我继续翻。
陈桂芳：“钥匙我给婷婷了，让她住着吧，空着也浪费。”
这句话我看了三遍。
“空着也浪费。”
这是我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