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总是喜欢模仿我,
不论我喜欢什么,做什么,她都要跟我学,
我做的不好的地方,她说都是跟我学的,
而最后挨打受罚的总是我。
连我喜欢的男人,她也喜欢。
所以前世,当匈奴请求联姻时,父皇第一时间想到了我,让我去联姻,说是以免我教坏妹妹。
而妹妹这一次并没有跟我争,
因为她要嫁给我心意的陆骁将军,
而我只能被逼着上了花轿去了荒凉且野蛮的沙漠去当可汗大妃。
几年后,耶耶可汗死了,我的儿子登上可汗位,
我变成了匈奴最尊贵的女人,
妹妹那边却听说自从结婚以后被陆骁扔在一边,连洞房都没圆。
等我回来省亲之时,她听说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气急败坏,
趁我不备,一杯毒酒将我毒死!
睁开眼,我回到了父皇让我去联姻那一天。
可是这一次,她却争着抢着要嫁去大漠!
我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底冷笑。
她不知道,那尊贵的太后之位,是用多少血泪换来的。
这一次,地狱,该换她去了。
喉间似乎还残留着毒酒灼烧的剧痛,眼前是李长乐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疯狂的俏脸。
“姐姐,你别怪我!凭什么你能当上尊贵的太后,而我却要守着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活寡终身?你风光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我了!”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荒凉的大漠,耶耶可汗令人作呕的酒气,他死后被他儿子强行接收的屈辱,那些暗无天日的挣扎……所谓尊贵,不过是包着糖衣的砒霜!
“陛下,匈奴使者已在殿外候旨,请求联姻,以结两国之好。”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尖细嗓音刺入脑海。
我猛地睁开眼!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我穿着繁复的宫装,好端端地坐在席位上。
父皇端坐龙椅,眉头微蹙。
而坐在他下首,那个娇俏明媚、正用眼尾余光得意扫向我的人,不是李长乐是谁?
我回来了?回到了匈奴求亲的这一天!
前世的画面与眼前重叠,父皇即将开口,点我的名,将我这颗棋子送去那吃人的魔窟……
我的心骤然缩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果然,父皇沉吟片刻,目光朝我扫来,带着帝王的权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既然匈奴诚意求娶,朕以为……”
来了!
“父皇!”
一个比我记忆中更急切、更响亮的声音打断了父皇。
只见李长乐猛地从席位上站起,几乎是扑到殿中,匍匐在地,声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激动和恳切:“父皇!女儿愿代姐姐出嫁!”
满殿寂静。
父皇因着极度宠爱她的母妃圆妃,对她向来纵容,此刻也愣住了,下意识蹙起眉:“乐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匈奴地处荒凉,风俗野蛮,耶耶可汗也已年近四十……”
“女儿知道!”
李长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我前世从未见过的、近乎贪婪的光芒,
“女儿愿意为父皇分忧,为我朝安定献力!求父皇成全!”
她跪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仿佛不是去受苦,而是去捡什么天大的便宜。
我心中冷笑。
原来,不止我一人回来了。
我的好妹妹,她也重生了。
她只看到了我最后身为匈奴太后的“风光”,看到了耶耶可汗死后我表面的尊荣,却对我在耶耶可汗帐中遭受的非人虐待,对他死后我被逼嫁予其子的落后习俗,对我每一个夜晚的恐惧和绝望,一无所知!
她更不知道,那点可怜的’风光’,是我用多少血泪换来的。
是我花了三年时间像哑巴一样偷学匈奴语,
是我冒着被处死的风险用中原医术在瘟疫中救活垂死的部落孩童,
是我顶着其他阏氏的排挤和耶耶可汗的暴虐,小心翼翼用从中原带去的茶叶和丝绸,一点点笼络、分化各部贵族,才勉强挣来的立锥之地。
她以为抢了这门亲事,就能复刻我前世的“成功”,坐上那匈奴最尊贵女人的位置?
真是……蠢得可怜,又坏得可恨!
既然她那么想去,我岂有不成全之理?
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瞬间被移开。
我轻轻拢了拢衣袖,姿态柔顺地起身,走到李长乐身边,缓缓跪下,声音平静无波:“妹妹深明大义,女儿感佩。女儿单凭父皇做主。”
我的顺从,显然在父皇意料之中。
他看看一脸急切的李长乐,又看看低眉顺眼的我,似乎有些为难,但终究对李长乐的宠爱占了上风,加上联姻之事本就急需定下,他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乐儿心意已决,朕便准了。柔儿便……”
他顿了顿,显然觉得两个女儿一个嫁去蛮荒,另一个也得有所安排,便随口道:“……便许给陆骁将军吧。你们姐妹年岁相仿,朕也不愿厚此薄彼。”
陆骁……
我心脏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前世,他就是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李长乐谎称是我主动求嫁匈奴、并“好心”劝她嫁与陆骁后,他负气娶了的人。
婚后他才知受骗,而我已远走大漠,悔之晚矣。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内心有怨。
如果他再努力一点,如果他前世同父皇表明心意,对我表明心意,是否一切都将会不同?
而他仅仅只是因为李长乐的一个谎言就被骗妥协放弃了,这样的爱,又能价值几分?
想及此,我立刻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地打断父皇:“父皇!女儿自知德行有亏,且心中惶恐,暂时不宜出嫁。恳请父皇宽宥女儿一二,待女儿静心思过,做好准备,再谈婚嫁不迟!”
殿内再次安静。
李长乐侧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窃喜,仿佛在说:“你居然连陆骁都不要了?真是傻透了!”
父皇显然也愣住了。
他本意只是平衡一下,并非真有多看重这门婚事。
见我主动拒绝,他乐得省事,只当我是被妹妹抢婚伤了心,或是真的胆小,便略显敷衍地挥挥手:“既如此,便依你,再做打算吧!”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去,算是为这场决定我们姐妹命运的朝会画上了句号。
父皇一走,李长乐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胜利者的笑容,假惺惺道:
“姐姐,妹妹也是心疼你,不忍你去那苦寒之地受苦。这代嫁之恩,姐姐不必记挂心上。”
我看着她那副自以为抢到了宝贝的蠢样,心底的寒意与恨意交织,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弧度。
“妹妹客气了。”我轻声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此去路远,大漠风沙粗粝,不比宫中精细。妹妹……一路保重。”
愿你,好好“享受”我前世经历的一切。
李长乐,我的好妹妹,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了。
而我,绝不会再踏进去半步。
至于陆骁……我的心微微抽痛。
这一世,桥归桥,路归路,或许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夜色如墨,浸透了宫廷的朱墙碧瓦。
我摒退了宫人,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
月光给它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像极了前世大漠里终年不化的雪。
心绪难平。
重活一世的真实感,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
指尖划过微凉的窗棂,耶耶可汗令人作呕的喘息,毒酒穿肠的剧痛,李长乐那张嫉恨到变形的脸……一幕幕在脑中翻腾。
而陆骁的脸,则像隐藏在浓雾后的月光,模糊又揪心。
前世,我远嫁前,他曾托人带给我一封短信,只有寥寥数字:“为何?”
那时我以为他质问我为何变心,为何将他让给李长乐,心痛如绞,未曾回复。
直到后来,在李长乐一次炫耀般的讥讽中,我才隐约得知,她竟告诉陆骁,是我自知身份匹配不上他这位大将军,主动请求和亲,并“好心”劝说妹妹替我照顾他!
何等荒谬!又何等诛心!
我以为他负气娶了李长乐是移情别恋,他以为我远走大漠是心甘情愿。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千山万水,更是李长乐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一世,阴差阳错,我拒了匈奴,也拒了他。
或许,这便是天意,让我们各自清净,免得再添纠缠。
正神思恍惚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谁?”我心头一紧,低喝道。
一道黑影如夜枭般轻巧地翻窗而入,落在屋内,带进一丝夜晚的凉意。
身影挺拔,轮廓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剑眉星目,正是陆骁。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焦灼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前世那封信上的两个字重合。
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袖中的手,强自镇定:“陆将军,深夜擅闯公主寝殿,该当何罪?”
他却不理会我的质问,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我,像是要将我看穿:“告诉我,长歌,为什么拒婚?你就……这么不愿嫁我?”
他的眼神太灼人,里面翻涌的痛苦和困惑几乎要将我淹没。
前世积压的委屈和怨愤,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了情绪,只能硬起心肠,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冷漠的语调说:
“陆将军想多了。本宫只是自觉德行有亏,需静心思过,暂不想嫁人而已。与你是谁,无关。”
“无关?”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那为何偏偏是今日?在你妹妹抢着要去和亲之后?长歌,你看着我!”
他伸手,想要握住我的肩膀,我猛地甩开,像是被烫到一般。
“陆将军请自重!”
我抬高了下巴,努力维持着公主的威仪,却感觉声音都在发飘,
“父皇已准我所请,婚事作罢。你我再无瓜葛,请回吧!”
“再无瓜葛?”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是因为李长乐?她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真的觉得,我更适合做李长乐的夫君?!”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心头一震,目光深切望向他。
他也重生了。
而与此同时,前世李长乐那得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姐姐,你看,就算曾经深爱你的,我也能抢过来。陆骁哥哥现在信我,不信你。”
一股夹杂着恨意和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上心头。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便如此吧!
我转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是,又如何?妹妹天真烂漫,与你年纪相当,岂不正好?
我嫁与你,还是她嫁与你,于皇家,于你陆府,有何分别?
陆将军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愿嫁你的人?”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骁死死地盯着我,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从最初的灼热,慢慢变得冰冷,失望,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那副冷漠的面具。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然后,他猛地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那一丝清冽气息,证明他方才来过。
我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踉跄一步,扶住冰凉的窗沿,才勉强站稳。
窗外,玉兰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我说了重话,把他推开了。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这么空?
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信?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李长乐,前世你种下的因,这一世,难道还要我来承受这苦果吗?
不,我不能再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世,首要的是摆脱匈奴的命运,然后就是好好保护自己。
至于陆骁……若缘分已尽,强求无益。
只是,他今夜突如其来的闯入,和他那句“我更适合做李长乐的夫君?!”,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本以为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夜,还很长。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轻易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