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科学教授陈行,爱上了我这个清洁工。
他脱下白大褂帮我扫地,毒气泄漏时把唯一面罩扣我脸上:“此生,我非你不娶!”
我忍痛拒绝,国士瑰宝和清洁,云泥之别。
但他依旧坚持每天花和告白。
第九十九次,间谍盯上他数据。杀手袭来,内鬼锁楼。
他把数据和玫瑰塞我怀里要引开杀手。
我嘶吼:“你命更重要!”
他捧我脸:“这世上你最重要!”
枪响!他扑来挡在我身前!
五枪!血浸透我工装。
他倒下前揉我头:“别怕......有我......”
手术七小时,他活。我接下他的戒指,把一切都给了他。
婚礼上他宣告:“林依,是我陈行唯一的妻子!”
我以为苦尽甘来。
婚后第三年,他和学生许晴上床。
“依依!对不起!我立刻开除她!”
我心软。
婚后第二年,他为许晴格式化“求依”关键数据!
“她救我奶奶,答应一件事。数据而已。”
婚后第三年,许晴怀孕,登堂入室。
我求他:“让她走。”
他冷眼看我:“林依依,你越界了。”
1.
“今晚项目庆功,学院的老师要来家里。”
陈行甩了张银行卡在桌上。
“你去酒店住。明早回。”
我心中刺痛,却还是咬牙质问。
“陈行,我是你老婆。”
他低头,把结婚证收进抽屉,把家里所有我的东西用布盖上,头也不抬。
“许晴要来。你嫉妒心太重,你在的话,她放不开。”
语气平淡,只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这个曾为我挡枪的男人,死了。
我和陈行在实验室相识。
他是千亿难请的国宝科学家。
我是看中高薪的学院清洁工。
他说爱我,脱白大褂陪我扫地。
每天的花,告白,用我名字命名实验进展。
他的同僚看不上我。
“陈教授,依依是好女人,但你有更好选择。”
我至今都忘不掉,温和的他第一次在实验室暴怒,砸碎玻璃器皿。
“王哥!我半生献给科学,连爱人的权利也要剥夺?”
“那这实验,不做也罢!”
话里的决绝,让众人噤声。
我红了眼。
不是不动心,是鸿沟太深。
在他的坚持下,上级最终默许。
可那年,海外间谍盯上了他的“求依”计划。
内鬼锁楼,杀手来袭。
他把备份和玫瑰塞给我,要引开杀手让我逃。
我嘶吼:“不行!你命更重要!”
他捧着我的脸,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会比我的爱人重要!”
杀手破门!枪口对准我!他扑来挡枪!
“砰!砰!砰!”
五枪!血染红我。
他倒下,贴耳说:“别怕......”
手术七小时,他活下来。
醒来第一句话:
“依依,今天第一百次告白......玫瑰我,我马上托人给你买......我......”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第一时间还是想着送我玫瑰的事。
情感再无法遏制。
我林依依何德何能让一位国士如此厚爱?
我不再逃避,不再辜负他。
盛大婚礼,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依依,是我陈行唯一的妻子!”
我交付所有,以为我们能一直相爱。
直到,婚后第三年,海归学生许晴,撕碎了一切。
“姐姐还杵这儿?不欢迎我?”
许晴甜腻带刺的声音打断思绪。
她猫步到陈行身边,挽住他胳膊:“行哥,姐姐怎么还不走?就这么讨厌我呀?”
陈行目光如冰刀射向我。
我刚张嘴,他冰冷两字已砸来:
“出去。”
2.
深冬,半夜零下的温度,我穿着便服被赶出家门。
找了许多家酒店都因为旅游季客满,一对对夫妻情侣,一对对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扎疼了我的眼睛。
最后,我还是在一家老旧的旅舍找到了歇脚地,在昏暗地房间睡了一脚。
睁眼天明,陈行不知何时蹲在床边。
脸上是久违的温柔。
“依依,醒了?你怎么挑了这么廉价的房间住,怎么故意想让我心疼嘛。”
“那你的计划成功了!”
他递来纸盒。
“这是我早上专门去西城买的桂花糕,都是你爱吃的,赶紧起来尝尝吧。”
他说的真切。
仿佛三年前,为了我一声喜好就跑去寻找我爱吃的点心。
可我爱吃的,从来都不是西式面包房里出来的,会让我过敏的桂花糕。
而是隔壁店铺的绿豆粥。
至于这桂花糕是谁喜欢吃的......
我心头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一抹弧度。
“谢谢陈教授,可我不是很想吃......”
他脸瞬间阴冷:“还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不耐刻在眉间。
“我说了!安抚好她就回从前!你是我老婆!别整天吃醋!为我考虑一次行不行?!”
他声音拔高,“这是小晴特意给你买的!必须吃!”
我知道,他生气了。
巨大的悲哀淹没我。
沉默许久,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知道了。以后不会。”
他似乎满意了,叉起一块桂花糕,直接塞到我嘴边。眼神像施舍。
心彻底死了。
我张嘴,一口口吞下毒药。
陈行。
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现在,你想收回去了。
那我还给你就是了。
3.
桂花糕入腹,皮肤刺痒,呼吸发紧。
我强忍,等他走好吃药。
他却拉起我:“走。”
“去哪儿?”
“回家!”
他不由分说塞我进车。
车内甜腻香水味呛人。
许晴的。坐在车里,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笼罩在鼻尖。
我和陈行向来不喜欢香水的。
以前他帮我清理垃圾的时候,我还调侃过他。
“我这味道这么重,你回去了怕是得喷不少香水吧。”
他哈哈大笑。
“我一个实验室里的糙汉子,又不是什么大老娘们儿,我喷那玩意儿干嘛?”
如今的他早忘记了说过的那些话了。
车到楼下。
我推门下车。
许晴像花蝴蝶扑来,见我从副驾下,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跑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贴向陈行,声音甜得发齁:
“行哥哥~说好带我去看新设备的!等好久了~”
她瞟我。
“姐姐能让让吗?挡着行哥哥了。”
那声音香水味让我胃里翻搅。
我侧身欲走。
身后陈行冰冷的声音砸来:
“下去。”
许晴立刻胜利地笑:“姐姐听见没?下去!别耽误我们正事。”
我麻木退开。
许晴坐上我的位置。
熟练掏出消毒喷雾,对着座椅、门把手猛喷。又拿出精致香水瓶,对着空气“呲呲”喷几下,甜腻香气霸道驱逐“异味”。
她关门前,假意看我:“姐姐要喷?这瓶不行哦~行哥哥送的定情物!”
翻出半瓶廉价香水,施舍般递来:“喏,旧的送你。正好…除除你身上的消毒水味儿。”
“消毒水”三字咬得格外重。
路过邻居低头,肩膀微抖。
陈行下车皱眉,嫌弃道:“给她干嘛?她懂什么香水?浪费。”
转头对我,厌烦地挥手。
“回去把家收拾了。小晴爱干净。收拾完去酒店住两天,刷我的卡。”
说完不再看我,上车载着许晴扬长而去。
卷起的冷风里,我下意识拽起衣领闻了闻。
以前汗味,他说是“勤劳的光荣”。
现在,只剩他眼里的厌恶。
4.
等车走远,我才敢大口喘气,拼命抓挠刺痒的皮肤,抖着手吞下抗过敏药。
药效缓慢,窒息感如影随形。
邻居下楼,眼神怜悯:“依依......昨晚就那女人一个......跟陈教授回来的。”
什么学院老师庆功,全是谎话。
我扯出苦笑:“习惯了。”
许晴出现后,他撒的谎还少吗?以前我还骗自己,他绞尽脑汁想出理由撒谎是在意我。
现在才懂,他只是嫌我碍眼,挡了他和许晴的好事。
傍晚,收拾完屋子。
陈行带许晴回来。
他站在门口,眼神游移,松开许晴的手快步走来。
“依依,晚上学委会晚宴,我得去。”
他顿了顿,语气生硬,“小晴…得做我女伴。”
我没说话。
脑中闪过从前,他牵我手,骄傲宣告:“这是我夫人,依依。”
那时他眼里只有我。
“你要......一起去吗?”他问,带着一丝勉强。
我摇头:“不了。你们去。”
他像松了口气,点头转身。
许晴跟在他身后,回头冲我得意一笑。
脚步声远去。望着窗外残阳,一个念头清晰。
该走了。
三年,物是人非。
夜沉。
我收拾几件衣服,将家里所由属于我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敲门声急促。
是陈行助理,语气恭敬。
“夫人,教授喝多了,要醒酒药。点名让您送。”
心口涩了一下。醉了还记得我?
我本想着拒绝,可看着手里的行李箱。。
“好。”
最后一次。
我拿药出门。
到了晚宴酒店。
停车场,远远看见陈行和许晴并肩走出大厅。
陈行谈笑风生,许晴娇笑连连。
我压住心口闷痛,快步上前。
“教授,醒酒药。”声音平静递过。
陈行抬眼,醉眼迷离。
接过药,突然抓住我的手:“依依......你来了......我,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其实我......”
许晴瞬间变脸,一把推开我手:“姐姐!有我照顾教授呢!不劳你费心!”
我抽回手,转身。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想起了刺耳刹车的声!金属巨响!
“小心!”
我本能回头!一辆黑色越野如失控野兽,从侧方猛冲出来,直直撞向几步外的陈行!
我没有思考!身体比脑子快!我猛扑过去,用尽全力将他撞开!
“!!”
恐怖的撞击力狠狠砸在我身上!世界瞬间颠倒旋转!剧痛海啸般淹没所有知觉!
我像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摔在水泥地上!视线被鲜血浸染。
“呃啊......”
我听见自己左臂传来骨头断裂的脆响,右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被刀割,鼻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我用尽力气转动眼珠,看向陈行。
他摔在地上,捂着胳膊痛哼,随即惊魂未定地坐起,第一反应竟是冲着我的方向怒吼:
“你疯了林依依?!许晴!你没事吧?!”
他连滚爬起,扑向旁边吓傻的许晴,紧紧搂住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晴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看也没看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我。
身体迅速变冷,力气像被抽干。
我看着他那副紧张许晴的样子,巨大的疼痛和冰冷外,竟涌上一股奇解脱。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唇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陈行......这次......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
陈行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他头痛欲裂,宿醉的眩晕感让他一时发懵。看见身边空空如也,烦躁地朝门外吼。
“人呢!”
助理几乎是冲进来,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教授!您醒了!人…人都…”
“都什么?!结巴什么!”
陈行不耐地打断,“许晴呢?昨晚让他过来送醒酒药没来?”
助理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许小姐受了惊吓,医生处理在休息......其他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清晰的恐惧和悲痛。
“都去参加夫人的葬礼了!”
“葬礼?”陈行一愣,宿醉的脑子转不过来。
随即像听到天大笑话,嗤笑一声,“谁的葬礼?哪个夫人?胡说八道什么!”
助理抬起头,眼中是浓重的悲悯,声音却异常清晰:
“是林依夫人的葬礼!昨晚停车场......夫人为了推开您......被车撞。”
“当场就没了!”
第二章
5.
他下床踉跄,甩开助理扶他的手。
“胡说八道!她人呢?说!”
助理撞在墙上,看着暴怒又透着疯狂的陈行,眼里的畏惧消失了,只剩下悲悯的愤怒。
“没人开玩笑!林依依夫人,昨晚在停车场,为了推开你,被车撞了!当场死亡!内脏破裂,送到医院人已经凉了!葬礼!是她的葬礼!”
“不可能!”陈行嘶吼,眼球充血,扑过去揪住助理衣领掼在墙上,“她怎么会死?她闹脾气!躲起来了!是不是许晴让你说的?是不是?!”
他疯狂摇晃助理。
助理被他掐得脸色发青,死死盯着他扭曲的脸:“后悔?陈行,晚了!”
“闭嘴!”
陈行像被烫到松手,踉跄后退,神经质地摇头。
“假的,她倔,能忍,小伤小痛算什么?她气我赶她去酒店......”
“气我带许晴,气我让她吃桂花糕,她躲起来惩罚我…等我哄哄她就好了…”
他喃喃,脸浮起恍惚的温柔。
助理听着他自欺欺人的话,积压三年的怒火冲垮了堤坝。
“陈行!”
助理怒吼,冲上前用尽全力一拳砸在陈行脸上!
“砰!”
陈行被打得仰倒摔地,嘴角渗血。
他捂着脸,震惊错愕:“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瞎眼混蛋!
”助理双目赤红,“夫人对你多好,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你熬夜,她整夜坐外面台阶等!夏天喂蚊子,冬天挨冻,就为让你喝口热粥!”
“你胃不好,她变着花样做养胃的!你随口想吃城东老字号,她天不亮去排队!”
“你找不到东西冲她发火,她一声不吭帮你找好!”
“她被许晴羞辱,冻半死赶出家门,回来还要收拾你们的烂摊子!抱怨过一句吗?!”
“你让她吃过敏的桂花糕,她知道是毒药,还是当着你的面咽下去了!为什么?就因为那是‘许小姐买的’!就因为怕你生气!她的命是你救的,她在用自己的命还你啊,陈行!你感觉不到吗?!”
每一句控诉都像烧红的刀子捅进陈行心脏。
那些被他忽略、厌烦的细节,血淋淋砸向他。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心脏被攥紧。
床头手机疯狂震动。陌生官方短信。
交通部门视频链接。
陈行像抓救命稻草,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抖得握不住,点开短信。
【陈行先生,林依依女士于昨晚22:47分在泰兴酒店停车场交通事故身亡。死亡证明已开具。请三日内前往殡仪馆办理遗体认领。节哀。】
冰冷文字刺穿幻想。
“不......假的。”他哆嗦着点开视频链接。
监控画面清晰:
他醉醺醺和许晴谈笑走出。
林依依穿着单薄旧外套,快步走来递药盒,脸色苍白平静。
他抓住她的手。
刺耳刹车!黑色越野失控冲出!
林依依惊恐回头!
她爆发出力量,像闪电狠狠撞向他!
“砰——!”
他被撞翻滚开。
她像落叶被撞飞,砸在水泥地,不动了。
鲜血蔓延。
他捂胳膊坐起,惊魂未定,第一时间扑向吓傻的许晴,紧紧搂住,焦急询问,温柔安。
视线,始终没看向几米外血泊中的她......
视频结束。
手机滑落,“啪嗒”掉地。
死寂。
助理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瞳孔光灭,身躯佝偻瘫软在地。
陈行蜷缩,双手死死抓胸口,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依依......”一声破碎哀鸣挤出,“我的......依依......”
他信了。
那个为他挡子弹,用生命爱他的女人。
那个被他厌弃、伤害、赶出家门、逼吃“毒药”的女人。
那个最后一刻,本能推开他,为他挡下死神的女人。
死了。
为了他。
死在他冷漠注视下。
死在他奔向另一个女人时。
世界崩塌粉碎。
6.
陈行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像游魂。
只有烟味和死寂。偶尔压抑呜咽或砸碎东西。
第四天清晨,他开门。
已经瘦的脱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神空洞,手里攥着破烂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他直奔医院VIP休息室。
许晴靠病床吃水果刷手机,脸色红润惬意。
看到形容枯槁眼神可怕的陈行,吓一跳,换上泫然欲泣:“行哥哥!吓死我了,做噩梦......”
“你救过我奶奶?”
陈行打断,声音嘶哑冰冷。
他居高临下看她,像看死物。
许晴娇弱僵住,眼神慌乱:“当然!我及时发现奶奶心脏病叫救护车......”
“哪天?时间?医院?医生?用的药?”
陈行冰冷追问。
许晴支吾:“去年......三月份?市一院?记不清,药也不记得”
“记不清?”陈行嘴角扭曲。
“我奶奶心脏一直好,没病史!去年三月她在海南度假!你怎么在千里外‘及时发现’她心脏病?嗯?”
蹩脚的谎言在这一刻才被撕开。
许晴脸色惨白:“我,记错了......”
“闭嘴!”陈行暴喝,一步上前死死掐住她下巴,力道几乎捏碎骨头,逼她直视他眼中毁灭的痛苦和恨意。
“解释?怎么处心积虑接近我?用漏洞百出的谎言博取信任?一步步离间我和依依?心安理得享受她用命换的位置?!许晴,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许晴痛得流泪恐惧,看着他要生吞她的恨意,侥幸崩盘,怨毒涌上。
“是!我骗了你!那又怎样?!”
她尖叫挣扎,眼神怨毒,“陈行,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我逼你跟我上床了?!我逼你为讨好我格式化‘求依’数据了?!我逼你为让我‘安心’,一次次把林依依赶出家门了?!我逼你让她吃过敏桂花糕了?!我逼你在她推开你被撞死后,看都不看她只顾抱我了?!”
她字字诛心。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厌烦了她!是你贪图新鲜!是你觉得她配不上你了!我的谎言,不过给你抛弃她伤害她的借口!”
“现在她死了,你装深情?做给鬼看?!陈行,你最虚伪恶心!你活该痛苦一辈子!活该下地狱!”
“啊!!!”
陈行痛苦咆哮松手。
许晴的话像烧红钢针扎进大脑,剖开他肮脏卑劣。
“滚!滚出去!滚——!!!”
他指着门目眦欲裂。
许晴捂红肿下巴,抓起包怨毒瞪他一眼,狼狈冲出。
房间里只剩陈行粗重喘息和濒死绝望。
许晴的控诉在脑海轰鸣。
“是你自己厌烦了她!”
“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活该痛苦一辈子!”
......
“依依…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害了你…”他蜷缩像孩子,一遍遍忏悔,泪水决堤混着嘴角干血,狼狈不堪。
千里外,南方海滨疗养院。
我靠病床,脸色苍白透明,每一次呼吸胸口钝痛。
左臂石膏,右腿固定。屏幕播放剪辑新闻。
陈行被助理痛斥后瘫倒崩溃。
他冲进许晴病房质问被反唇相讥刺激咆哮。
他蜷缩病房地板痛哭忏悔。
“呵......”
我牵动嘴角,引发剧咳,咽下喉间腥甜。
屏幕上狼狈如丧家犬的男人,让我心底生不起一丝涟漪。
只有疲惫和尘埃落定的麻木。
“看完了?”
温和的声音传来。
周屿医生拿检查报告进来,关掉屏幕。
他是我父亲故交之子,车祸“死亡”秘密转移策划者。
我点头闭眼,声音虚弱平静:“嗯。该结束了。”
“身体怎样?”
周屿看我脸色唇边血迹,眉头微蹙,“内出血未止,情绪不能波动。”
“死不了。”我扯出淡弧,“比吃桂花糕好受。”
周屿叹气。
“机票和新身份好了。”他递文件袋,“北欧气候环境对你恢复更好,疗养院联系好。你父母弟弟签证办妥,下周汇合。”
我接过文件袋,指尖冰凉。
“谢谢,周医生。”
我轻声道,目光投窗外蔚蓝天空。
那里,没有陈行,没有许晴,没有窒息过往。
我自由了。
7.
三年,呼啸而过。
冰岛郊外。
我裹厚羊绒披肩,站黑色火山岩荒原。
左臂旧伤阴冷隐痛,右腿恢复尚可。
远处天幕被搅动,是冰岛最美极光。
我微微仰头,冰凉空气吸入肺腑,不由得露出笑意。
身后十几位游客裹严实架相机屏息惊叹。
“各位,冰岛‘欧若拉女神’。”
我用流利英语讲解,声音清晰平静带沧桑后温和。
“传说见极光得幸福。科学是太阳风与地球磁场碰撞!”
到了冰岛三年,导游成了我的新身份。
在周屿疗养院帮助,系统复健静养,冰岛纯净环境,让我的身体渐稳。
虽不能完全摆脱病痛阴影,寒冷劳累仍咳血,但活下来,靠自己在陌生土地站稳。
父母弟弟邻国定居安稳。
新生活,平静充实,劫后余生淡淡疏离。
像冰岛风,冷冽干净。
偶尔深夜看窗外雪原星光,想起陈行,也只像是翻阅无关的小说。
心湖无波。
而同一时刻,大洋彼岸。
陈行三年,疯魔。
我的“死亡”像钝刀凌迟灵魂。
许晴的谎言戳穿,他动用手段将她送进监狱。
经济诈骗学术剽窃伪造履历......数罪并罚漫长铁窗。
他还是没有感到解脱,他辞学院职务,只挂名荣誉。
“求依”计划亲手封存,以她命名实验室落灰。
名下绝大部分财产转林依依父母名下,二老拒见。
他固执通过律师办理。
他开始漫无目的自毁寻找。
不信我真死。无法承受。
冰冷死亡证明,残酷监控视频,助理证词,殡仪馆修复遗体......所有证据都是铁板钉钉。
但陈行心底微弱荒谬声音呐喊:万一呢?
他动用所有人脉资源,像偏执幽灵国内搜寻。
查遍大小医院急救无名氏记录;追踪任何微弱“林依依”线索;雇私家侦探范围扩至东南亚。
他不修边幅瘦脱形,眼神疲惫病态执拗。
常一人开车毫无目的行驶,在回忆地待整天,抽烟发呆喃喃。
“依依,你在哪儿…”
“对不起…”
“回来好不好…”
回应只有寂静。
助理偶尔看他,带来必需品,摇头叹息:“教授,夫人她,最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默默离开。
好好活着?
陈行看镜子里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男人,扯出比哭难看笑。
他好像这才明白。
没有我的世界,活着是酷刑。
8.
而令我和他都没想到的是。
命运齿轮转动,曾受陈行大恩、跨国信息咨询领域有能量的旧识捕捉异常。
在北欧某国医疗资源调用记录,查到了我的踪迹。
报告辗转至行尸走肉陈行手中。
“Lin Yi”“冰岛”,“疗养”,“周屿”几个词撞入他的眼帘。
砰!砰!砰!
心脏被高压电流击中狂跳!
他死死攥报告纸,手指骨节发白纸张变形。
是她!一定是她!本能直觉点燃眼中死灰!
狂喜、不敢信、巨大希冀。
不及思考,陈行抓车钥匙冲出去。
冰岛!
......
冰岛冬季,白昼短。
我结束导游工作,开越野回租住郊野温馨小木屋。
几十米外路边,一道身影站着如黑色雕塑。
他站笔直不动,微颤肩膀泄露情绪。
是陈行,三年多,他瘦得脱相。
意气风发科学家剩被悔恨执念掏空躯壳。
唯双眼昏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我下车方向。
我脚步顿住,心中闪过惊讶。
“依依......”
他嘴唇哆嗦出声,嘶哑不成调带疲惫哽咽。
踉跄前一步想冲又止住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不断滚落。
我平静看他。
看他脸上泪,眼中痛苦卑微希冀。
内心无波死水。
无恨无怨无动容。
只有看陌生人疏离和深深疲惫。
“陈教授,”我开口,声音寒风清晰平静无波,“这里没有林依依。你认错人了。”
他浑身剧震,哽咽的哀求。
“依依,我知道你恨我......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恨我骂我打我都行......求你别不认我…”
“恨?”我轻轻打断,嘴角扯出弧度。
“陈教授,高估自己了。恨要力气。而我,”
寒风袭来我止不住的咳嗽,声音虚弱,“没多余力气浪费无关紧要人身上。”
“无关紧要......”
四字重锤砸心,痛得他弯腰。
他看我苍白脸,心脏被无形手攥紧痛窒。
“依依…对不起…”他重复苍白字眼。
木屋门开。
穿驼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男人走出,拿厚羽绒外套。
周屿。出差顺便看我恢复。
“外面冷,怎么站这么久?”周屿温和关切。
自然走到我身边披上外套,动作熟稔体贴。
抬眼风雪中陈行,眼神平静了然疏离。
“这位是?”周屿问我。
“迷路游客,认错人了。”
我平静答,拢拢外套转向周屿,“进去吧,冷。”
“好。”
周屿点头,自然虚扶我胳膊,姿态保护亲近。
这衣服一幕落陈行眼中万箭穿心。
他下意识伸手抓,只抓冰冷空气风雪。
我没再看一眼,转身周屿陪同,一步步走向透温暖灯光木屋门。
手触门把手瞬间。
身后“噗通”闷响。
膝盖砸进厚雪。
我脚步微顿,没回头。
周屿停下侧身淡淡瞥。
昏黄路灯下,陈行直挺挺跪冰冷雪地,面向木屋。
周屿收回目光无波动,轻轻推开门。
温暖灯光流泻。
“进去吧,外面冷。”周屿温和。
“嗯。”我应声迈步走进温暖光明。
厚重木门身后缓缓关上。
“咔哒。”
木门轻响。
隔绝门外漫天风雪。
隔绝雪地忏悔地身影。
隔绝林依依与陈行过往。
屋内壁炉火噼啪驱寒。
屋外风雪呼啸,只留黑暗冰冷中迟来追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