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八人分头准备。
钱算盘带着李墨言和蓝蝶去了城中的杂货铺和药铺,采购探墓所需的物品:绳索、火把、防毒面具(用浸了药水的布巾制成)、铁钎、铲子、解毒丸、干粮清水等。
赵铁牛和红袖则去了铁匠铺。赵铁牛凭着打铁的眼力,挑了几柄趁手的短刀和匕首,又定制了几副精铁护腕。红袖则补充了一些飞镖和袖箭——这是她走镖时惯用的暗器。
王二狗和慕容清雪带着孙小猴,在江宁府的大街小巷穿梭,一方面熟悉地形,另一方面打听古墓山的详细情况。
古墓山在江宁府城西三十里处,因山中古墓众多而得名。当地人说,那山邪门得很,进山的人常常迷路,运气不好的还会遇到“鬼打墙”,困死在山里。官府曾派兵进山清剿山匪,结果进去五百人,出来不到三百,都说山里有古怪。
“我爹当年……可能就是去了古墓山。”孙小猴低声道,“娘说,爹失踪前,曾提过要去山里找什么东西。”
王二狗点头:“那我们就去古墓山一探究竟。”
第三日下午,众人正在客栈清点物品,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锦衣少女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娇俏,但眉眼间满是骄纵之气。她穿着鹅黄色的绸裙,头戴金钗,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掌柜的!前天是不是有个黑大个,在你们这买了几副护腕?”少女声音清脆,却带着怒意。
掌柜的连忙赔笑:“金小姐,确有此事。那位客官……”
“把他叫出来!”金小姐——金灵儿打断道,“他买的那副‘玄铁护腕’,是本小姐先看中的!他凭什么抢走?”
楼上,赵铁牛听到动静,探头一看,愣了:“那姑娘……说的是我?”
前天他去铁匠铺时,确实看中了一副玄铁护腕。那护腕用上好的玄铁打造,轻薄坚固,正好适合红袖用。他当即付钱买下,没想到竟被人说是“抢”的。
王二狗道:“铁牛哥,下去看看。”
八人下了楼。
金灵儿看到赵铁牛,眼睛一亮:“就是你!把护腕交出来!本小姐出双倍价钱!”
赵铁牛挠头:“姑娘,那护腕我已经送人了。而且,我买的时候,掌柜的也没说是别人订的啊。”
“送人了?”金灵儿瞪大眼睛,“送谁了?”
红袖上前一步:“送我了。怎么,金小姐有意见?”
她今天穿了一身劲装,腰间佩着赵铁牛新打的长刀,英气逼人。金灵儿打量着她,冷哼一声:“原来是个女镖师。本小姐不管你们是谁,那副护腕我要定了!你们开个价吧!”
王二狗皱眉:“金小姐,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护腕我们已经买下,就没有再卖的道理。”
“你又是谁?”金灵儿瞥了他一眼,“敢跟本小姐这么说话?知道我爹是谁吗?江宁府首富金万三!知府大人见了我爹都要客气三分!”
钱算盘上前一步,拱手道:“原来是金小姐。在下钱算盘,早年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这副护腕确实是我们先买下的,金小姐若真想要,不如让铁匠再打一副?我们愿意出钱。”
他本想息事宁人,谁知金灵儿更恼了:“谁要你们出钱?本小姐就要那一副!你们知不知道,那副护腕是我准备送给我表哥的生日礼物!我半个月前就订下了,只是忘了付定金而已!”
原来如此。
众人明白了,这事确实是金灵儿理亏,但她骄纵惯了,不肯低头。
慕容清雪淡淡道:“金小姐,既然忘了付定金,那就怨不得别人。护腕我们已经用了,不可能给你。你若想要,就等下一副吧。”
“你们!”金灵儿气得跺脚,“好!好!你们给我等着!在江宁府,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小姐说话!”
她撂下狠话,带着家丁怒气冲冲地走了。
掌柜的苦着脸:“诸位客官,你们惹麻烦了。这金小姐是金老爷的独生女,从小娇惯,性子跋扈。她表哥是江宁府通判周大人的公子,周大人正是聚宝斋案的主审官……”
王二狗心中一动:“周大人?可是周有福的亲戚?”
“正是。”掌柜的点头,“周有福是周大人的堂弟,靠着这层关系在城中横行霸道。金小姐与周公子有婚约,两家是姻亲,关系紧密。”
孙小猴撇嘴:“难怪那么嚣张。”
王二狗沉吟道:“无妨,我们小心些便是。”
话虽如此,众人心中都多了几分警惕。
当夜,子时。
八人换上一身黑衣,带着准备好的物品,悄悄离开客栈,往城西而去。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江宁府的城门早已关闭,但对这些身手不凡的人来说,翻越城墙并非难事。钱算盘用算珠在城墙上打出几个借力点,众人依次翻过,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三十里路,对普通人来说要走两个时辰,但八人都身怀武功,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古墓山脚下。
山势连绵,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山中林木茂密,夜风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孙小猴取出一个罗盘——这是他白天从一个老乞丐那借来的,据说能辨方位。但此刻,罗盘的指针胡乱转动,根本指不准方向。
“果然有古怪。”钱算盘眯起眼,“这山中磁场混乱,寻常罗盘没用。”
蓝蝶从怀中取出几只萤火虫般的蛊虫:“用‘引路蛊’吧。这些蛊虫对灵气敏感,应该能找到秘境入口。”
蛊虫飞出,在空中盘旋几圈,然后朝山中一个方向飞去。
众人紧随其后。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好在八人都不是寻常人,慕容清雪和红袖用刀剑开路,赵铁牛和孙小猴负责断后,王二狗和李墨言居中策应,钱算盘和蓝蝶则时刻警惕四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岗。石岗中矗立着许多石碑,大多已经残破,字迹模糊。
“这里就是古墓群了。”李墨言低声道,“看这些石碑的形制,至少是前朝的古墓。”
引路蛊在乱石岗中央的一块巨石前停下,绕着巨石飞舞。
“入口应该就在这里。”蓝蝶道。
众人围着巨石查看。这是一块天然岩石,高约两丈,表面光滑,没有任何人工痕迹。
王二狗运转金属感知,发现巨石内部是空心的!而且,岩石底部有一个隐蔽的机关。
“在这里。”他蹲下身,在岩石根部摸索片刻,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隆——”
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
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阴冷的风。
“走。”王二狗当先走下。
八人依次进入,等最后一人进去后,巨石又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阶梯很长,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散发出幽蓝的光芒。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高约三十丈,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洞底中央,有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摆放着许多物品:破碎的玉器、断裂的兵器、残缺的书卷……都是归元宗的遗物!
而在祭坛后方,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归元宗的标志——阴阳双鱼图。
“这里……就是归元宗的秘境之一。”钱算盘声音有些颤抖,“看这些遗物,应该是当年弟子们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孙小猴走到祭坛前,拿起一块破碎的玉佩——与他怀里的阳佩质地相同,但已经碎成数块。
“爹……”他喃喃道。
王二狗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门上除了阴阳双鱼,还刻着一行小字:
【归元弟子,以血为引,阴阳合璧,方可开启】
“需要归元弟子的血,还要阴阳双佩合璧。”他看向孙小猴,“小猴,借你的阳佩一用。”
孙小猴递过玉佩。王二狗取出自己的两块玉佩——系统玉佩属阴,玄真子玉佩也属阴。三块玉佩放在一起,阴阳之气流转。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佩上。
血液渗入玉佩,三块玉佩同时亮起光芒!阴阳二气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光束,射向石门上的阴阳双鱼图。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这里不像外面的溶洞那样粗糙,而是精心建造的殿宇。有石柱、石桌、石床,还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玉简。
而在大殿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但依稀能看出是归元宗的道袍。骷髅手中握着一卷竹简,面前的地上,用血写着几行字:
【吾乃归元宗外门弟子孙正阳】
【三百年前那场大祸,吾奉命守护此秘境,等待有缘人】
【然秘境封闭,吾无法离去,终老于此】
【若有后人至此,可取吾怀中玉佩,合阴阳双佩,可得知当年真相】
【吾儿小猴,若你能见此信,爹对不起你和你娘】
【爹此生,无愧于宗门,有愧于家人】
【愿来世,再做父子】
孙小猴看到这些字,浑身剧震,扑到骷髅前,泪如雨下:“爹……爹!我是小猴!我来看你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众人无不黯然。
王二狗上前,从骷髅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阴佩!与孙小猴的阳佩正好是一对。
他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玉佩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一段影像——
影像中,一个与孙小猴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与其他归元宗弟子一起,在秘境中布置阵法。突然,外面传来喊杀声,一个弟子冲进来:“孙师兄!影宗攻进来了!快走!”
孙正阳咬牙:“你们先走!我启动封禁大阵,将秘境封闭!”
“师兄!”
“快走!这是命令!”
弟子们含泪撤离。孙正阳启动大阵,将秘境彻底封闭。然后,他坐在大殿中央,开始记录当年的事……
影像结束。
孙小猴已经哭得声音嘶哑。
王二狗轻拍他的肩膀:“小猴,你爹是英雄。他以一己之力守护秘境三百年,等到了我们。”
孙小猴用力点头,将父亲的遗骨小心收殓,准备带出去安葬。
众人开始查看秘境中的遗物。
书架上大多是归元宗的功法典籍,虽然珍贵,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用处不大。倒是在一个暗格里,李墨言发现了一卷《归元炼器诀》,记载了归元宗炼器的手法,正好适合赵铁牛。
蓝蝶则在一个药柜里找到了几种早已绝迹的灵草种子。
钱算盘在石桌下发现了一个机关,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江南另外三处归元秘境的位置!
“太好了!”王二狗欣喜,“有了这张地图,我们就能找到更多归元遗物,也能更快修复龙脉。”
就在众人清点收获时,秘境入口处忽然传来巨响!
“轰——!”
石门被强行轰开!
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土地庙袭击孙小猴的那几人!
“果然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孙小猴,把玉佩交出来!还有你们,把秘境里的东西都留下,可以留你们全尸!”
王二狗眼神一冷:“影宗的人?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哈哈哈!”黑衣人得意大笑,“金灵儿那个蠢丫头,以为我们真是她表哥派来帮她出气的?不过是利用她找到你们罢了!你们一出城,我们就盯上了!”
原来如此!
金灵儿白天在客栈闹事,晚上影宗就跟踪他们到了古墓山!
“卑鄙!”慕容清雪拔剑。
“少废话!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足有二十多人,个个武功不弱。
八人立刻迎战。
王二狗对上为首的黑衣人,此人武功竟达到先天中期,比之前的杀手强得多!
“小子,你就是王二狗?听说你得了山河鼎?交出来,饶你不死!”黑衣人狞笑。
“做梦!”王二狗青鳞剑金光大盛,归元之力全力运转。
两人战在一处,剑气纵横,劲气四溢。
慕容清雪、赵铁牛、红袖三人联手,对抗六个黑衣人。慕容清雪的剑法凌厉,赵铁牛的锤势大力沉,红袖的刀法刁钻,三人配合默契,竟不落下风。
李墨言和蓝蝶则用阵法和蛊术困住另外几人。钱算盘算珠连发,专打敌人要害。
孙小猴最是勇猛。他父亲惨死,心中悲愤,此刻全都化作杀意。他身形如猴,在黑衣人中间穿梭,手中短刀专攻下三路,刁钻狠辣,不一会儿就放倒了三人。
但影宗人多,且显然有备而来。几个黑衣人忽然掏出黑色符箓,往地上一拍!
“砰!砰!砰!”
符箓炸开,化作黑烟,黑烟中竟走出三个血红色的傀儡!
“血傀儡!”蓝蝶惊呼,“他们竟然把血傀儡带来了!”
这三个血傀儡比黑风寨那些半成品强得多,个个身高八尺,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一个血傀儡扑向赵铁牛,赵铁牛一锤砸去,竟被震退三步!
另一个扑向慕容清雪,慕容清雪寒铁剑刺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第三个则冲向王二狗!
王二狗正与黑衣首领激战,突然被血傀儡偷袭,险象环生!
“二狗小心!”慕容清雪急喝,想要救援,却被另一个血傀儡缠住。
眼看王二狗就要被血傀儡击中——
“休伤我大哥!”
孙小猴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手中短刀直刺血傀儡眼睛!
“噗!”
短刀刺入眼眶,血傀儡发出刺耳的嘶吼,动作一滞。
王二狗趁机一剑斩下血傀儡头颅!
但黑衣首领也抓住机会,一掌拍在王二狗后背!
“噗!”王二狗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几步。
“王大哥!”孙小猴急忙扶住他。
黑衣首领狞笑:“中了我的‘血煞掌’,你活不过一个时辰!交出山河鼎,我给你解药!”
王二狗咬牙:“休想!”
他运转归元之力,强行压制伤势,再次提剑杀上。
受伤势影响,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眼看就要落败——
秘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孙正阳的遗骨中飞出,化作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
“爹?!”孙小猴惊愕。
那虚影正是孙正阳!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残魂,守护秘境三百年!
“影宗妖孽,敢伤我归元传人!”孙正阳虚影一指,一道白光射入王二狗体内。
王二狗只觉得一股精纯的归元之力涌入,不仅伤势瞬间痊愈,修为还精进一层,达到先天中期!
“多谢前辈!”他精神大振。
孙正阳虚影又看向黑衣首领:“当年你们影宗害我宗门,今日,老夫就算只剩残魂,也要拉你陪葬!”
他化作一道白光,融入王二狗的剑中!
青鳞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剑身浮现出归元宗的符文!
“一剑……归元!”
王二狗全力一剑斩出!
剑光如白虹贯日,所过之处,血傀儡纷纷崩碎!黑衣首领想逃,却被剑光追上,惨叫一声,化作飞灰!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战死,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一个不留!”慕容清雪冷喝。
八人追杀上去,将黑衣人全部歼灭。
战斗结束。
孙正阳的虚影再次浮现,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小猴……”他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爹对不起你……没能在你身边……”
“爹!我不怪你!”孙小猴泪流满面。
“好孩子……”孙正阳虚影渐渐消散,“王少侠,归元宗的未来……就拜托你了……”
最后一点白光没入孙小猴怀里的阴阳双佩中。
双佩合而为一,化作一块完整的归元玉佩,融入孙小猴体内。
孙小猴浑身一震,气息暴涨,竟直接突破到后天后期!
“爹……”他握着玉佩,泪水止不住。
王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猴,你爹的遗志,由我们来继承。”
孙小猴重重点头:“嗯!”
众人清点了战利品——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些影宗的令牌和密信,证实了影宗在江南确有庞大势力,而且正在秘密收集归元遗物。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黑衣首领身上找到了一张地图——标注了影宗在江南的几个重要据点!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主动出击了。”钱算盘道。
王二狗点头:“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小猴父亲的遗骨安葬,然后离开这里。影宗折损了这么多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收拾好东西,带着孙正阳的遗骨,迅速撤离秘境。
当他们走出古墓山时,东方已经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南的风云,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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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