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被带走后的第四个小时,路明非在干渴中醒来。
地底腔室正在缓慢坍塌。头顶的洞口已经被落石重新掩埋,四周墙壁上的血肉组织彻底坏死,散发出刺鼻的腐败气味。零躺在他身边,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世界树枝干碎片的自爆进化几乎抽干了他们所有的生命力,现在的他们脆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零...醒醒...”路明非摇晃着她的肩膀。
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冰蓝色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她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水...”她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水。这个地底深处怎么会有水?路明非强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腔室中央,那块被净化后的世界树碎片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翠绿色光芒。碎片周围的岩石地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露珠——那是龙血结晶蒸发又冷凝后形成的液态能量。
路明非爬到碎片旁,用手小心地收集那些露珠。液体在他的掌心汇聚,不是透明的水,而是泛着淡淡金绿色的粘稠液体。它散发着奇特的香气,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
“这能喝吗?”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决定赌一把。
他先抿了一小口。液体入口清凉,顺着喉咙滑下,所到之处带来一种温暖的能量感。不是治愈,而是补充——就像干涸的电池被重新充电。
有效!
路明非赶紧收集更多露珠,小心地喂给零。起初只是点滴,随着零的吞咽反射恢复,他加大了剂量。渐渐地,零的脸色开始恢复,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够了...”零自己坐了起来,制止了路明非继续喂她的动作,“这种液体本质是高度浓缩的龙血精华。过量摄入会导致龙化。”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鳞片纹路。他立刻停止饮用,但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确实在恢复——不是三位一体的完整力量,而是某种新的、更温和的能量循环。
“我们被困住了。”零检查了头顶的洞口,已经完全堵死,“空气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食物和水...”
“我有办法。”路明非突然说。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在精神深处,那个永远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孩正跷着腿坐在王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哥哥,终于想起我啦?”路鸣泽的声音轻快中带着疲惫,“刚才那一手可真漂亮,差点把自己玩死。”
“我需要你的帮助。”路明非在意识中说,“但这次我不交易生命。”
路鸣泽挑了挑眉:“哦?那哥哥打算用什么来交换呢?友情?爱情?还是你那些珍贵的回忆?”
“用这个。”路明非指向精神空间中的某个角落——那里悬浮着三股纠缠的能量流,代表着三位一体的连接,“我可以暂时借给你一部分三位一体的权限。在我们脱困期间,你可以通过这个连接,有限地影响现实世界。”
路鸣泽的眼睛亮了。路明非能感觉到弟弟的渴望——作为黑王的意识碎片,路鸣泽一直被限制在精神领域,无法真正触碰现实。这个提议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条件呢?”路鸣泽问,声音变得认真。
“第一,帮我们脱困,找到诺诺的位置。第二,不能伤害零,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第三...”路明非顿了顿,“教我如何真正控制黑王的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
路鸣泽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要拒绝。
“成交。”路鸣泽终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但是哥哥,你要知道,控制力量的第一步是接受它。黑王之力不是你体内寄居的怪物,它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精神契约达成。路明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一个简化版的衔尾蛇图案。
“你做了什么?”零警惕地问。
“和路鸣泽做了个交易。”路明非坦白,“但这次不是用生命。我给了他暂时使用三位一体连接的权限,作为交换,他帮我们脱困。”
零的表情很复杂,但最终没有反对。她只是说:“小心。路鸣泽不是我们的朋友。”
“我知道。”路明非站起身,感觉体内有新的力量在流动。那不再是以前那种狂暴的黑王之力,而是一种更精妙、更可控的能量。他抬手对准头顶的岩石。
没有言灵吟唱,没有力量爆发。岩石就像拥有了生命,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向上的通道。不是被破坏,而是被“重组”——分子层面的重构。
“这是...”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黑王的真正力量之一:物质操纵。”路鸣泽的声音从路明非口中说出,但语调明显不同,“哥哥你以前只会蛮力,太浪费了。”
路明非重新掌控身体,感受着刚才那种精妙的力量运用。他第一次意识到,力量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精确越好。
他们沿着新开的通道爬回地面。外面已经是夜晚,沙漠的温度骤降,寒风刺骨。但路明非和零都感觉不到太多寒冷——龙血精华改造了他们的体温调节系统。
“接下来怎么找诺诺?”零问。
路明非闭上眼睛,通过三位一体的微弱连接去感应。连接虽然被削弱,但还存在。他能感觉到诺诺的位置——东方,很远,正在快速移动。还有她的情绪:愤怒、不甘,但还有一丝...期待?
“她在等我们。”路明非睁开眼睛,“而且,她好像在故意留下线索。”
“什么线索?”
“情感脉冲。”路明非解释,“通过三位一体连接,她在有规律地释放情绪波动。就像摩斯电码。”
零立刻明白了:“她在传递信息。能解读吗?”
路明非集中精神。那些情感脉冲确实有规律:愤怒(长)、平静(短)、期待(长)...对应字母吗?还是坐标?
“需要参照系。”零说,“诺诺知道我们会追踪她,但她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个位置。所以她传递的应该是相对信息...试试看,用我们共同记忆中的密码。”
共同记忆。路明非想起了卡塞尔学院的训练,想起了他们三个一起破解龙文密码的那些夜晚。诺诺最喜欢用的一种密码是...棋盘密码。”路明非和零同时说出口。
他们把情感脉冲转换成点和线,再对应到国际象棋棋盘上。很快,一条信息被破译出来:
“向东200公里,咸海遗址,母亲在那里,小心陷阱,我争取时间,等你们——诺诺。”
还有一串数字:43.5,58.5。显然是坐标。
“她真的在等我们。”路明非感到一阵温暖,“哪怕被家族带走,她也没有放弃。”
零查看了电子地图——她的多功能手表还能工作。“咸海遗址,曾经的第四大湖,现在基本干涸。苏联时期在那里进行过秘密武器试验,后来被废弃。确实是个藏匿人或做秘密实验的好地方。”
“200公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需要多久?”
“如果有交通工具,三小时。步行的话...”零没有说下去。
路明非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是主动联系路鸣泽:“能帮我们弄辆车吗?”
路鸣泽的笑声在脑海中响起:“哥哥,你当我是许愿精灵吗?不过...西北方向五公里处,有一个走私者的临时营地。他们有几辆沙地摩托车。我可以让你们‘借’一辆。”
“借?”
“就是暂时借用,用完了还给他们。”路鸣泽的语气无辜,“当然,他们可能会有点意见。”
五公里。以他们现在的体力,步行需要至少一小时。而且零的状态还不稳定。
“还有一个选择。”路鸣泽说,“我可以暂时强化你们的身体,让你们能够快速移动。但作为代价,你们会暂时失去味觉和触觉——感官代偿。”
路明非看向零。零点头:“我同意。”
“那抓紧了,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次体验可能会有点...刺激。”
力量涌入身体。不是温和的补充,而是粗暴的注入。路明非感到自己的肌肉在膨胀,骨骼在重构,感官世界开始变化——颜色褪去,声音模糊,触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他能“看到”地下的矿脉,“听到”远处沙鼠的心跳,“感觉”到风中的湿度变化。
“这就是龙类的感知方式。”路鸣泽解释,“现在,跑!”
路明非和零同时启动。他们的速度远超人类极限,在沙漠中奔跑,脚步轻盈得几乎不留下痕迹。五公里距离,七分钟就到达了。
走私者营地有三顶帐篷,五辆沙地摩托,还有一堆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物。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四个人正在打牌。
路明非和零躲在沙丘后观察。强化状态正在消退,感官逐渐恢复正常。
“怎么‘借’?”路明非问。
“直接开走就行。”路鸣泽说,“我会让他们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营地里的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陷入深度睡眠。
“你做了什么?”路明非警觉地问。
“一点精神暗示而已。”路鸣泽轻描淡写,“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太累睡着了。现在,去拿车吧。左边那辆红色的是最好的,油满,维护得也不错。”
路明非和零迅速行动。他们从营地“借”走了那辆红色沙地摩托,还有两件御寒的斗篷和一些干粮。路明非在离开前,在货堆旁留下了一叠美元——是他从黑天鹅港带出来的应急现金。
“善良的哥哥。”路鸣泽评论道。
“这是原则。”路明非发动摩托,“零,抓紧了。”
摩托在沙漠中疾驰。零坐在后座,用GPS导航设定路线。夜晚的沙漠寒冷而寂静,只有摩托引擎的轰鸣和风声。
行驶了大约一百公里后,零突然说:“停下。”
路明非刹车:“怎么了?”
“有信号干扰。”零看着手表上的显示屏,“前方区域有强电磁屏障。我们的电子设备会失灵。”
“能绕过去吗?”
“范围很大,绕行需要多走至少八十公里。”零看了看天色,“而且天快亮了,白天在沙漠中行驶更容易被发现。”
路明非思考片刻:“那就硬闯。路鸣泽,电磁屏障对你有影响吗?”
“只要是能量,我就能操控。”路鸣泽回答,“但需要哥哥你提供载体。三位一体的连接还不够稳定,我无法独立在现实世界施展大范围能力。”
“怎么做?”
“用你的血在地上画一个符号。龙文中的‘通道’符文。”
路明非咬破手指,按照路鸣泽的指示在沙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符号完成的瞬间,血液开始发光,周围的沙子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
“站到圈内。”路鸣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