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01 05:36:52

《量命尺》

林见风放下手中的罗盘,眉头紧锁。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缝隙投射进来,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墙上挂着的“观天测地”匾额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那是祖父林玄真留下的遗物。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三天了,同一个号码每天打来三次,每次都在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师傅,我的房子需要您来看看。”第一次接通时,电话那头的男声沙哑而急促,“价钱好商量,但必须在明晚子时前。”

通常这样的急切客户,林见风会直接拒绝。风水讲究顺势而为,强求往往适得其反。但对方报出的地址让他犹豫了——青云路44号,那栋传说中的凶宅。

祖父在世时曾多次告诫:“青云路44号,见风,你记住了,永远不要接那栋房子的委托。”问及原因,老人只是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少有的恐惧。

手机再次震动,凌晨两点十七分,分秒不差。

林见风接通电话,没等对方开口便说:“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先看看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气:“好,但请务必独自前来。记住,不要带任何金属制品。”

通话结束前,林见风隐约听见背景音里传来的滴水声——规律的、缓慢的,像是老式挂钟的钟摆在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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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林见风站在青云路44号门前。这栋三层小楼孤立在一片待开发的废弃厂区中央,周围拉起了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楼体是民国时期的西式风格,但窗户都被木板封死,只有正门勉强保持原状。

奇怪的是,门前杂草丛生,却有一条清晰的小径直通门口,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林见风从工具包里取出祖父传下的风水尺——一把乌木制成的尺子,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和复杂的星宿图案。正要靠近车辆门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师傅?”

转身,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三米外。林见风心中一惊,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接近。

“我是陈守义,房子的主人。”男人伸出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奇特的黑色念珠,每一颗珠子都不规则,像是河滩上随手捡来的石头。

握手时,林见风感到对方掌心冰凉得不似活人。

“陈先生电话里说得很急,不知房子有什么问题?”

陈守义没有直接回答,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请进,您看过就明白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奇异花香的气流扑面而来。室内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入。林见风适应光线后,发现客厅异常空旷,没有任何家具,但地板上却画着复杂的图案——用白色粉末勾勒出的某种阵法。

“这是...”林见风蹲下细看,发现图案由八个卦象组成,但排布顺序完全违背了《周易》原理。乾卦在下,坤卦在上,水火相冲的离坎二卦竟并列中央。

“上一个风水师留下的。”陈守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说这样能镇住东西,但显然没成功。”

“镇住什么?”

陈守义没有回答,而是指向天花板。林见风抬头,倒吸一口凉气——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符纸,每一张都画着扭曲的符文。更诡异的是,所有符纸都指向房间西北角。

“我可以四处看看吗?”林见风问。

“请便,但请不要去地下室。”

林见风点头,开始勘查。罗盘在这里完全失灵,指针疯狂旋转;风水尺的刻度在接近西北角时竟开始发热。他注意到房间虽然看似方正,但每一面墙的尺寸都有细微差别——这是典型的风水破局“斜门歪道”,容易聚集阴煞之气。

走到二楼,林见风发现所有房间的门都朝向楼梯,形成“万箭穿心”的凶局。更奇怪的是,每扇门上都钉着一面小铜镜,但镜面全部朝内,仿佛是为了防止房间里的东西出来,而非阻挡外部邪气。

“林师傅觉得如何?”陈守义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

“这房子的风水被人为改造成了极凶之地,”林见风直言不讳,“而且是故意的。八个主要方位全部错乱,气场逆流,长期居住必遭横祸。陈先生,您真的住在这里?”

陈守义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不得已而为之。林师傅能化解吗?”

林见风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地下室传来一声清晰的敲击——咚,咚,咚,三声,间隔完全一致。

两人同时沉默。陈守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混合着恐惧和某种期待的复杂神情。

“那是什么?”林见风问。

“这正是我需要您解决的‘问题’。”陈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晚子时,地下室都会传来敲击声,先是三下,然后是五下,最后是七下。而且...一天比一天响。”

林见风想起祖父的警告,心中一沉。他取出风水尺,对准地下室方向。尺身突然剧烈震动,上面代表“死门”的刻度隐隐泛出暗红色——这是尺子对极凶之地的预警。

“这栋房子下面,是不是有古墓或者葬坑?”

陈守义的表情证实了猜测:“上世纪三十年代,这里曾是乱葬岗。建国后推平建了厂区,但这栋楼的位置...据说从未动过土。”

林见风感到事情远比表面复杂。他正思考如何回应,手机突然响起——是他的助手小周。

“师傅,出事了!”小周的声音慌张,“您让我查青云路44号的资料,我刚从档案馆出来就被车撞了!那司机明明看到我了,却加速冲过来...幸好我躲得快,只是擦伤。”

“你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包扎。但奇怪的是,警察调监控,那段路的摄像头刚好全部故障。还有...”小周压低声音,“档案馆的管理员说,每次有人查44号的资料都会出事。上一个查询者,三天后失踪了。”

挂断电话,林见风看向陈守义:“陈先生,您没告诉我这房子这么‘凶’。”

陈守义叹了口气,解开衣领。林见风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瘀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一个月前开始的。每晚我都会梦见自己被吊在这客厅的横梁上。”陈守义的声音在颤抖,“而白天,我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绳子套在脖子上...林师傅,我不是在找风水师,我是在找救命的人。”

林见风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又想起祖父的警告。理智告诉他要远离,但另一个声音在问:如果祖父当年也面临同样的选择呢?

“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特别是这栋楼最初的结构图。”

陈守义眼中闪过希望:“我有!在书房,请跟我来。”

书房在二楼尽头,是唯一有家具的房间。陈守义从保险柜取出一卷发黄的图纸,摊开在桌上。图纸显示,这栋楼最初的设计就与众不同——地下室比地面建筑大整整一倍,而且有多个隔间,布局呈奇特的螺旋状。

“这是...”林见风的手指停在一个标注上,“祭坛?”

陈守义点头:“我买下这里后才发现的。地下室中央确实有一个石制祭坛,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文字。”

林见风正要细看图纸,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他猛地回头,书房门口空无一人,但地上的灰尘却显示有一串脚印——不是进来的方向,而是从门口走向他们。

脚印在桌子前停止。

“它来了...”陈守义的声音变得怪异,眼睛盯着林见风身后,“每天这个时候...”

林见风抓起风水尺,尺身烫得几乎握不住。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尺上,这是祖父教的应急之法。尺子瞬间吸收血液,发出微弱的金光。

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低沉而悠长,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书桌上的图纸无风自动,慢慢卷起。

“今日到此为止。”林见风当机立断,“陈先生,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明晚子时,我再来。”

陈守义抓住他的手臂:“您会来吧?您必须来。”

那只手冷得像冰。林见风点头,挣脱开来。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守义站在昏暗的书房门口,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绝望,又像是阴谋得逞的诡异微笑。

回到工作室已近黄昏。林见风打开祖父留下的黑色木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风水法器。最底层是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他从未打开过——祖父遗嘱中明确禁止,除非遇到“非人力可解之局”。

手机响起,是档案馆的老张,小周的叔叔。

“小林,你让小周查的那个地址...听叔叔一句劝,别碰。”老张的声音透着恐惧,“我在档案馆干了三十年,有些档案永远锁在地下三层,就是因为涉及44号。那地方...不干净。”

“张叔,您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只说一件事:建国初期,政府曾派一队专家去那栋楼,出来后全部疯了。唯一清醒的那个,在报告里反复写一句话——‘它在生长’。”

“什么在生长?”

“不知道。那份报告被列为绝密,参与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但我听前辈说,那些专家在地下室发现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挂断电话,林见风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看向墙上的祖父遗像,老人睿智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

深夜,林见风梦见自己站在青云路44号的地下室。祭坛上燃着绿色火焰,一个身影背对他站立。身影缓缓转身,林见风看到了自己的脸——眼睛是全黑的,嘴角挂着和陈守义同样的诡异微笑。

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它喜欢你。明晚,祭品。”

林见风翻身下床,走到祖父的遗像前,点燃三炷香。烟雾缭绕中,他做出了决定。

无论青云路44号隐藏着什么,他都必须面对。这不仅是为了救陈守义,更是为了解开祖父留下警告的真相——以及那个似乎正将他拖入深渊的秘密。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林见风知道,有些黑暗是灯光永远照不进的。而他现在,正一步步走向其中最深的那一片。他恍然感受到家中的红布包裹在深暗处一阵躁动,这包裹正在迎接着自己的宿命,也或者说未来改变着林见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