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01 05:49:34

日子像图书馆窗外的阳光,温吞吞地滑过指尖,带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从寒假第一天起,梁溪和李稠的生物钟就精准得像被按下了开关。每天早上七点半,梁溪都会准时出现在地铁站的进站口,脖子上围着那条毛绒绒的小马宝莉围巾,手里提着装满课本和错题本的书包,口袋里揣着热乎乎的包子。而李稠,永远会比她早到几分钟,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保温杯,看到她来的时候,眼里会漾起浅浅的笑意。

他们像两道固定的影子,穿梭在清晨微凉的风里,一起挤过早高峰前空荡荡的地铁,一起在图书馆门口排队,一起抢占靠窗的那个好位置。

梁溪的寒假学习计划,被执行得滴水不漏。她跟着小红书上的网课博主,一点点啃着数理化的薄弱知识点,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用笔尖轻轻戳戳李稠的胳膊。李稠总是会停下手里的物理竞赛题,侧过头来,用低低的声音,把那些拗口的公式和复杂的解题思路,拆解成最易懂的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

李稠依旧在啃那些偏大学知识的竞赛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有时候眉头会紧紧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但很快又会舒展开来,眼里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梁溪偶尔会凑过去看一眼,那些符号和公式像天书一样,看得她眼花缭乱,却又忍不住佩服他的耐心和毅力。

中午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门口的“老味道面馆”,点两碗微辣的牛肉面,多加香菜。老板娘已经认得他们了,每次看到他们来,都会笑着说:“还是老样子?”梁溪会红着脸点头,李稠则会笑着应一声。

面馆里的暖气很足,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面条上,暖融融的。两人偶尔会聊几句天,说说网课上看到的有趣技巧,说说开学后的计划,更多的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吃面,听着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心里却格外安稳。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却一点都不觉得枯燥。直到年前的最后一天,图书馆贴出了闭馆通知,两人才算是结束了这段泡在自习室的时光。

“我老家在东城乡下,过年要回去。”李稠帮梁溪拎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年后初六,图书馆开门,我们再来?”

“我恐怕来不了了。”梁溪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又藏着几分期待,“我妈年假加春节假期有十五天,年二八就要带我回沈城了,回外公家。”

“沈城?”李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是很冷?”

“冷是真的冷,”梁溪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向往,“可是每年寒暑假我都回去,我超喜欢那里的冬天。到处都是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还能堆雪人、打雪仗,比东城有意思多了。”

李稠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听起来不错。那你好好玩。

“嗯!”梁溪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等我回来,给你带东北的冻梨!”

年二八那天,梁溪跟着妈妈坐上了北上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变化,从南方的青灰色,变成了北方的白茫茫。下火车的时候,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梁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又兴奋地眯起了眼睛

外公家的小院,早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溜子,像一把把锋利的宝剑。外公外婆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她来,笑得合不拢嘴,忙着给她递热乎乎的姜汤

沈城的冬天,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白天,她跟着外公去院子里扫雪,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晚上,她窝在暖烘烘的炕头上,听外婆讲过去的故事。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她还拿起了笔,把这些温暖的时光,都写进了散文集里。

她给这本散文集取名叫《外公家的冬天》。里面有一篇写的是东北的过年习俗,写了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红灯笼,写了年夜饭桌上的酸菜白肉锅和粘豆包;有一篇写的是老家的雪景,写了清晨推开窗看到的银装素裹,写了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有一篇,写的是老家的小竹马——陈一诺。

梁溪第一次见到陈一诺,是在小学的寒假。那时候的陈一诺,还是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脸蛋红扑扑的,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汤圆。他是舅舅家的邻居,调皮捣蛋得很,却偏偏喜欢跟在她身后,带着她去院子里找冰溜子,拉着她去各家串门蹭吃的,还带着她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打雪仗。那时候的他,脸上总是脏兮兮的,袖口永远是油乎乎的,却有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虎劲儿。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陈一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了。

这次回来,梁溪差点没认出他。他长高了好多,足足有一米八九的个子,肩膀宽宽的,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挺拔。小时候的婴儿肥早就褪去了,五官变得俊朗起来,带着东北人特有的棱角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格外阳光。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的缘故,陈一诺好像变腼腆了。

以前的他,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话多得说不完;现在的他,见到她的时候,耳根会悄悄地发红,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到处疯玩。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每天来找她,有时候说要带她去冰雪大世界看冰雕,有时候说要带她去商场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踩着厚厚的积雪,听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梁溪把这些细碎的小事,都一字一句地写进了散文里。写完之后,她还特意录了音,配上轻柔的背景音乐,上传到了喜马拉雅。

这天下午,陈一诺来约她去看电影。同行的还有两个女生,是陈一诺的同班同学,一个叫魏梓婷,一个叫郝蕾蕾,都是性格开朗的女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聊个不停。

电影院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四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刚找到座位坐下,梁溪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李稠。

而且,是视频通话。

梁溪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小小的惊喜。以前,她和李稠最多就是发语音或者文字,视频通话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她赶紧接起电话,把手机举到面前,笑着说:“李稠?”

视频那头的李稠,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背景好像是他家的客厅,窗外还能看到一点点白色的积雪。他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显得更加清爽利落。看到梁溪,他的嘴角弯了弯:“在干嘛呢?”

“在电影院,准备看电影呢。”梁溪说着,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身边的陈一诺和魏梓婷、郝蕾蕾。

魏梓婷和郝蕾蕾看到手机屏幕里的李稠,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起哄:“哇,梁溪,这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陈一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没说话。

梁溪的脸颊瞬间红了,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是我同学,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

李稠好像没听到旁边的起哄声一样,目光落在梁溪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了?那些数理化的错题,有没有再重新做一遍?要是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梁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赶紧点头:“写了写了,错题我都重新做了一遍,还有几道题不太懂,等我回去问你。”

“好。”李稠应了一声,目光又扫过屏幕里的其他人,脸上露出了一点礼貌的笑意,“你们好,我是梁溪的同学,李稠。”

“帅哥你好!”魏梓婷和郝蕾蕾笑得更欢了,又对着梁溪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调侃,差点没让梁溪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一诺的嘴角抿了抿,没吭声,只是转头看向了大屏幕,眼神里带着几分闷闷不乐。

梁溪匆匆和李稠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的时候,她的脸颊还在发烫。魏梓婷和郝蕾蕾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梁溪,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不是不是!”梁溪赶紧摇头,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就是普通同学,一起学习的。”

“普通同学会这么关心你的作业?”郝蕾蕾挑眉,一脸不信的样子。

梁溪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红着脸,假装看电影。

电影演的是什么,梁溪其实没太看进去。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李稠在视频里的样子,一会儿是魏梓婷和郝蕾蕾起哄的声音,一会儿又瞥见陈一诺那张闷闷不乐的脸,心里乱乱的。

散场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雪。陈一诺默默地走在旁边,帮她撑着伞,一句话都没说。魏梓婷和郝蕾蕾识趣地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聊着电影里的情节。

梁溪看了一眼陈一诺,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看这个电影?”

陈一诺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

回到外公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梁溪窝在炕头上,刚想拿出手机,就看到屏幕上弹出了好几条消息,都是李稠发来的。

她点进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她和李稠的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关于学习的,他会给她讲题,她会问他一些知识点,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可今天的消息,却格外长。

他先是问她,电影好不好看。

然后又说,沈城的雪很大,出门的时候要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接着又叮嘱她,玩归玩,别忘了复习那些数理化的知识点,开学考很快就要到了。

最后还说,他已经把那几道她不会的题,提前整理好了思路,等她回来,讲给她听。

梁溪看着那一连串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又有点莫名的慌乱。

以前,李稠从来不会这样,一下子发这么多消息。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屋檐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炕头很暖,梁溪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南城的李稠,放下手机的时候,耳根也悄悄地红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视频里梁溪红扑扑的脸颊,想起她身边那些起哄的声音,心里,也乱乱的。那个视频里的男孩子,就是梁溪喜马拉雅新作品里的《陈一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