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1 06:01:15

燕北沫在奔跑。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混杂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腿上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她浑然不觉。

脑海里翻腾的,除了那个冰冷血腥的噩梦,还有一个尖锐的疑问:

为什么梦里,时南峤没有回来?

在她的预知梦里,霍州大学没有他的身影,云华大学的球场边也没有他的驻足。

他就像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之外,直到一切无法挽回,才以毁灭者的姿态归来。

是哪里出了错?是哪个环节的改变,才让此刻的“他出现在这里”成为现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不同”,像绝望深渊里垂下的一线微光,她必须拼命抓住。

“诶?那不是燕北沫吗?”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燕北沫眼角余光瞥见,林荫道旁,尹明月、刘瑶正被陈云、张丽娜那几个跟班簇拥着,像一群羽毛鲜亮却眼神不善的鸟雀。

尹明月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毛,看着燕北沫狼狈狂奔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讥诮:“跑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刘瑶立刻接上,声音尖利:“看方向是体育馆!”

“哼,肯定是听说霍州大学的校草来了,迫不及待想去舔着脸勾搭吧!”

“也不照照镜子,自己什么货色!”

“就是!”张丽娜满脸鄙夷,“平时装得一副清高样,对着航平哥爱搭不理,原来是嫌庙小,想着攀更高的枝儿呢!”

陈云凑近刘瑶,添油加醋:“瑶瑶,她该不会是看你哥最近和明月姐走得近,急了,想去你哥面前献殷勤吧?”

刘瑶一听,漂亮的脸上顿时布满阴云:“她也配!一个爹妈哥哥都死绝了的孤女,靠我们家施舍才能过活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尹明月慢悠悠地拨弄着自己新做的水晶指甲,红唇勾起一抹恶毒的笑:“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又欠收拾了。”

这些恶言恶语如同毒针,远远射来。

若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的燕北沫,或许会心尖一颤,脚步迟疑。

但此刻,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噩梦里的炼狱都经历过了,这些苍白肤浅的恶意,连她心湖的一丝涟漪都荡不起。

她的目光笔直地望向体育馆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更快了些。

将那些嘈杂的蝇营狗苟,彻底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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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华大学体育馆内,气氛热烈。

为了两校的羽毛球友谊赛,场地早已布置妥当。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与橡胶地胶混合的气息。

霍州大学参赛的队员已在场地一侧热身。

几个格外醒目的身影聚集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燕北沫冲进体育馆入口时,剧烈的奔跑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烧火燎。

她扶着冰冷的门框,急促地喘息,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前,目光却像搜寻雷达一样,急切地扫过嘈杂的人群。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

有人注意到了门口那个身影单薄、状态异常的女孩。

“咦?那不是管理系的燕北沫吗?”

“她怎么来了?还弄成这样……满头大汗的。”

“不是一直跟着刘航平那伙人吗?今天刘航平好像还没来吧?”

“早就不跟了吧,这一个月她都独来独往的。”

“她往霍大那边看什么呢?该不会真是冲着那几个……”

“啧,说不定呢。听说霍大来的那几个,家里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时南峤……”

霍州大学这边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个直勾勾盯着他们方向、状态明显不对的云华女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燕北沫对一切视若无睹。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终于,定格在了一个正在低头查看手机的身影上。

他穿着霍州大学的深蓝色运动短衫和白色短裤,身姿挺拔如松,简单的衣着掩不住优越的肩颈线条。

旁边有人笑着跟他说了什么,他微微侧头,午后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看似温润的眉眼。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清辉,将周围的喧嚣都隔开了一层。

是他。

真的是他。

不是梦里那个只能站在衣冠冢前、背影孤寂绝望的男人。

是活生生的,带着温度,触手可及的时南峤。

积蓄了一路的恐慌、后怕、委屈,还有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在这一刻轰然冲垮了堤坝。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奔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的。

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云端,深一脚浅一脚,穿过半个球场,无视了所有诧异、好奇甚至鄙夷的目光,直直地走向那个光源中心。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时哥,找你的?”一个带着点玩味笑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蔡云飞,他挑了挑眉,看着这个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直奔他们而来的陌生女孩,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展鹏作为医学生的敏锐让他注意到了女孩膝盖上明显的瘀伤和尘土,他皱了皱眉,语气比蔡云飞温和些:“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需要我们帮忙?”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南峤,暗忖这姑娘哭得这么惨,别是时哥什么时候无意中惹下的风流债吧?

白轩乘扶了扶眼镜,他的观察更细致,看出了女孩颤抖的身体和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依赖,那不仅仅是普通的委屈。他温和地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而处于目光焦点中心的时南峤,在听到同伴声音后,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他先是看到了一双沾着灰尘的白色板鞋停在自己面前,然后缓缓抬头。

不悦被人打扰的微冷眸光,在触及那张布满泪痕的熟悉小脸时,骤然凝固。

时间仿佛在瞬间被拉长、静止。

喧嚣的体育馆,好奇的同伴,窃窃私语的人群……一切背景音都急速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些,苍白了些,眼底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悲伤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光亮。

他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那层惯常示人的温文尔雅、疏离有礼的面具,在她汹涌的泪水面前片片碎裂,露出底下最真实的震动与无措。

燕北沫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有惊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焦急。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松了。

强撑着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腿一软,竟直接跪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仰着头,像迷途已久终于找到归巢的幼兽,就这么泪眼朦胧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时小宝……”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确定的颤抖,“你……回来了?”

这一声久违的、带着儿时记忆的呼唤,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时南峤情感的闸门。

他眼眶骤然一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屈膝半蹲下来,修长的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柔又急切地去擦她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完的泪。

“嗯。”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哑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我回来了。”

然后,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却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语调,轻轻唤出了那个专属的、珍藏心底的名字:

“小乖。”

“轰——”

周围霍州大学的队员们,尤其是离得最近的蔡云飞、展鹏和白轩乘,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齐齐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纪奇观。

那个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也疏离难近的时南峤?

那个被私下评为霍大最难摘高岭之花的时男神?

此刻半跪在地上,用那么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和声音,给一个哭花脸的女孩擦眼泪?

还叫得这么……这么肉麻?!

蔡云飞内心狂啸: 卧槽!这什么情况?!时哥你人设崩了啊!这姑娘哪路神仙?!说好的不近女色呢?这眼神温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展鹏医生本能上线: 等等,这姑娘膝盖有伤,情绪明显极度不稳定,时哥这反应……绝对认识,而且关系匪浅!不是普通认识的关系!可从来没听时哥提过啊!隐藏得够深!

白轩乘扶了扶再次滑下的眼镜: “小乖”……这种称呼……看来不只是青梅竹马那么简单。时南峤啊时南峤,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三人交换了一个无比震惊且充满探究的眼神,默默将“燕北沫”这个名字和这张脸,牢牢刻进了心里。

这姑娘,不简单。

能让他们时哥瞬间破防的,绝对是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