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家
尹家别墅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在几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上。
燕萍萍来回踱步,指尖的香烟燃了一半,烟灰簌簌落下也浑然不觉。
她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压低声音,却难掩狠毒:“今晚,必须把她困在地下室!锁死!”
“不能再让她出去勾三搭四,坏我们好事!”
尹昊宇瘫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脸颊和腹部依旧隐隐作痛,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蛇:“这个贱人!她竟然真的攀上了周少淮!”
“那个疯子……竟然为了她当众打我!”
每说一个字,他都感觉屈辱在啃噬心脏。
尹明月捂着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脸,眼神里除了怨毒,更多了一丝不安:“爸妈,我们这么收拾她……”
“周少淮,还有昨天那个时南峤,他们会不会……”
“怕什么!” 一直沉默抽烟的尹挺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抬起头,脸上是商人的精明与狠辣,“只要今晚把人扣下,关进地下室,谁能找到?”
“就算他们怀疑,没有证据,能拿我们怎么样?”
“当年那个死老太婆,不也是这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尹明月闻言,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胆气又壮了起来,尖声道:“对!关起来!”
“今晚我要亲手打断她的腿!看她以后还怎么跑出去勾引人!”
燕萍萍走过去,揽住女儿的肩膀,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慈爱和共谋的兴奋:“放心,乖女儿,妈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等拿到她那份遗产,把她彻底处理干净……以后就再也没人碍你的眼了。”
一家四口,在华丽的水晶灯下,策划着针对亲人的又一场囚禁与伤害,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恶意。
赴宴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六辆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钢铁护卫,悄无声息地滑至尹家别墅门前,整齐划一地停驻。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六名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保镖迅速下车,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他们并未喧哗,只是沉默地分列两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压迫走廊。
随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被一名保镖恭敬拉开。
燕北沫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西装套装,内搭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长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眉眼清晰,唇色浅淡。
与昨日在体育馆的脆弱哭泣不同,此刻的她,脊背挺直,下颌微扬,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尹家大门。
六名保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步履沉稳,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响,带来一种令人心慌的压迫感。
前来开门的佣人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
燕北沫目不斜视,跨入门内。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昂贵的地毯,华丽的装饰,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虚伪和肮脏的阴影。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奶奶最后时日里,那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药味。
听到动静,燕萍萍堆着满脸假笑迎了出来:“沫沫啊,你可算回……”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燕北沫身后那六尊铁塔似的黑衣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声音卡壳,“……你这、这是做什么啊?回家吃个饭,怎么还带这么多人……”
燕北沫脚步未停,甚至没看她一眼,径自走向餐厅,声音平淡:“不是姑姑叫我回来吃饭的吗?我来了。”
她走到那张长长的欧式餐桌前,目光扫过主位——那是尹挺一向自诩为一家之主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那张沉重的雕花椅,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随后跟进来的尹家四人瞳孔骤缩。
燕北沫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拿起面前摆好的银筷,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随即眉头一皱,直接侧头吐在了骨碟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嫌恶:“真难吃。火候过了,糖色炒焦,肉质柴硬。”
“尹家的厨子,水平真是越来越差了。”
“燕北沫!” 尹明月第一个炸了,她指着燕北沫,声音尖利刺耳,“你个贱人!谁让你坐在我爸的位置上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没爹没妈没教养的东西,滚下来!”
燕北沫缓缓抬眼,看向气得满脸通红的尹明月,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不好意思,我爸妈是去世得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尹挺和燕萍萍,“至于教养?你们尹家,有这种东西吗?所以,我没教养,不是很正常?”
“燕北沫!” 尹昊宇也怒喝,“我们好心好意叫你回来吃饭,你别给脸不要脸!摆什么谱!”
“好心好意?” 燕北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不再看他们,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递给身后离她最近的一名保镖,声音清晰冷静:“这上面是清单。”
“去我原来住的房间,还有奶奶生前住过的房间,把属于我的、还有奶奶的遗物,全部搬出来。一件都不许落下。”
“是,小姐。” 保镖接过清单,没有任何疑问,朝另外三名保镖示意。
四人立刻行动,训练有素地朝楼上走去,脚步沉稳,无视了尹家四人。
“燕北沫!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家!谁允许你们乱动的!强盗!我要报警!” 尹明月疯了似的想冲上去阻拦,顺手抄起了早就藏在玄关装饰柜后的棒球棍——那是他们原本为燕北沫准备的“礼物”。
然而,她刚扬起棍子,一直如影子般守在燕北沫身旁的一名保镖动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还没看清动作,尹明月就觉得手腕剧痛,惨叫一声,棒球棍已经易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她被人反扭着手臂,脸朝下,狠狠按在了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动弹不得。
“明月!” 燕萍萍尖叫。
燕北沫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股一直收敛着的、属于燕家真正继承人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明明身形纤细,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一步步走到尹挺和燕萍萍面前。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在她眼中投下深深的阴影。
尹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强撑着厉声道:“燕北沫!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送你上学!”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尹家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养我?” 燕北沫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尹先生,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些年,要不是你们像水蛭一样,不断挪用我父母留下的赔偿金、我哥哥的保险金、还有爷爷那点微薄遗产里属于我的份额…”
“你们尹家这个空壳子,早八百年就破产倒闭了!”
“养我?是用我的血,养肥了你们一家吧!”
“你胡说什么?!” 尹挺脸色涨红,声音却有些发虚。
燕萍萍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女儿,又气又怕,转而对着燕北沫哭喊,试图打感情牌:“沫沫!沫沫你快让他们放开明月!”
“她是你妹妹啊!是你亲表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燕北沫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满是冰碴,“燕萍萍,你也配提‘一家人’?”
“我奶奶,你的亲生母亲,当年车祸后身体不好,你们是怎么‘照顾’她的?”
“把她关在不见阳光的佣人房,克扣她的医药费,用劣质药品,甚至故意刺激她……”
“需要我一件一件,仔细说给你听吗?需要我把医生偷偷留下的记录,摔在你脸上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悲痛,听得燕萍萍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燕北沫!你就是个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扫把星!白眼狼!” 燕萍萍被戳中痛处,歇斯底里地咒骂。
“是啊。” 燕北沫竟然点头承认,她上前一步,逼近燕萍萍,眼神冰冷彻骨,“我克父克母,现在,我就在克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从制住尹明月的保镖手中,拿过了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
一直试图寻找机会的尹昊宇,见状以为有机可乘,从侧面扑上来想要偷袭。
“砰!”
一直护卫在侧的另一名保镖,甚至没等燕北沫指示,抬腿一脚,精准狠辣地踹在尹昊宇的胸口。
尹昊宇闷哼一声,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客厅的博古架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古董仿品,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再也爬不起来。
燕北沫握着棒球棍,掂量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了地上的尹明月和尹昊宇,最终定格在燕萍萍和尹挺身上。
“他们两个,年纪‘还小’,” 她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留着,我以后慢慢去学校‘教’。”
她特意加重了“教”字。
“至于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不配为人的东西……” 燕北沫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仿佛凝结了寒冬所有的风雪,“今天,我就替我奶奶,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不!不要!沫沫我错了!姑姑错了!” 燕萍萍看到那根棍子,终于感到了灭顶的恐惧,涕泪横流地求饶。
然而,晚了。
燕北沫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扬起,棒球棍带着破风声,快、准、狠地抽在燕萍萍的小腿胫骨上!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别墅。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同时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燕萍萍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抱着呈现诡异角度弯曲的小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剧痛让她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尹挺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哆哆嗦嗦地往后躲,撞翻了椅子也浑然不觉。
燕北沫提着滴血的棒球棍,一步步走向他。
“不……不关我的事……都是她……都是你姑姑的主意……” 尹挺语无伦次,拼命推卸责任。
“是吗?” 燕北沫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虚伪懦弱的男人,想起梦里他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亲戚”的羁绊也彻底斩断。
她双手握紧棒球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尹挺的左臂!
“砰!”
这一击比刚才更重!
“咔嚓——!!”
更沉闷的断裂声响起,棒球棍竟承受不住这股力道,从中断裂!
前半截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尹挺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就两眼一翻,痛晕过去,左臂以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地垂着。
燕北沫松开手,任由剩下的半截棍子落地。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个垃圾。
目光扫过地上昂贵却劣质的断裂球棍,她轻啧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么大的家业,好歹买点质量好的东西用啊。真不经打。”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早已吓傻、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尿了裤子的尹明月身上。
燕北沫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尹明月惊恐万状、涕泪交流的脸,轻声问,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妹妹,也想试试这棒球棍的威力吗?”
“虽然断了,但戳戳眼睛,或者敲敲膝盖,应该……也够用?”
“不!不要!对不起!燕北沫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尹明月疯狂摇头,哭喊着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嚣张跋扈。
燕北沫看了她几秒,缓缓站起身,眼中的冰冷厌恶没有丝毫减少,但似乎失去了继续动手的兴趣。
这种欺软怕硬的废物,不值得她再浪费力气。
她走到昏迷的尹挺身边,用鞋尖踢了踢他,然后看向唯一还算清醒、但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燕萍萍:
“听着。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往我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一个亿。”
“这是你们这些年,从我这里‘借’走,该连本带利还回来的第一笔。”
她报出一串数字。
“逾期,或者少一分钱……” 燕北沫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像死神的低语,“后果自负。”
“我不介意,让今晚的‘家庭教育活动’,再丰富一些。”
这时,上楼的四名保镖有序地走了下来,每人手里都抱着几个箱子或提着袋子。
“小姐,清单上的物品已全部找到并装箱。”
“包括一些被锁在储藏室和尹明月房间的首饰、相册、文件。”
为首的保镖沉声汇报。
“好。” 燕北沫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华丽而肮脏的别墅,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痛苦记忆一并剥离。
“我们走。”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大门。
六名保镖沉默地跟上,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护卫着他们的公主,踏着夜色,离开了这片令人作呕的是非之地。
身后,尹家别墅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嚎,以及一片狼藉。
这一夜,尹家四口,悉数被紧急送往医院。
而燕北沫与过去的软弱、隐忍、被迫绑定的“亲情”,也在此刻,彻底决裂。
夜风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那丝血腥与浊气。
坐在回程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燕北沫缓缓闭上眼睛。
奶奶,您看到了吗?
那些伤害过您、算计过我们的人,我……开始讨债了。
第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