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南峤抱着燕北沫离开后,体育馆内微妙的气氛并未立刻散去。
周少淮动作极快,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不一会儿,蔡云飞、展鹏、白轩乘、沈曼四人的手机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个名为【守护小兔子突击队】的新群聊建立,第一条消息就是时南峤在霍州市区一处高档公寓的地址定位。
蔡云飞看着群名嘴角抽了抽,展鹏扶额,白轩乘则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位周少,果然如传闻般“不拘一格”。
“走了,兄弟们,去给咱时哥当免费苦力。” 蔡云飞招呼着,正要跟上前面时南峤的步伐,却被周少淮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两人默契地落在了队伍后面几步。
“周少,有事?” 蔡云飞放慢脚步,侧头看向周少淮。
这位传闻中的纨绔少爷,此刻脸上没了面对尹昊宇时的狠厉,也没了逗弄燕北沫时的放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冷静。
周少淮摸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语气平淡地开口:“两周前,金茂大厦顶层的企业交流会,蔡少爷跟着令尊出席了吧?”
蔡云飞眼神微凝,笑容淡了些:“周少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那场交流会规格颇高,参会者非富即贵,周少淮能准确点出,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算不上灵通,” 周少淮扯了扯嘴角,“碰巧知道而已。那沈云波……沈总,蔡少爷应该有印象?”
“沈云波?” 蔡云飞略一思索,“万晟商贸的那个?交流会上打过招呼,蔡氏跟他们有些边缘合作,不多。怎么?”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朝前看了一眼——沈曼正帮忙拎着燕北沫的书包,和展鹏、白轩乘说着话,侧脸在体育馆通道的光线下,显得明朗又带着点英气。
周少淮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稳,却透着一股冷意:“他是沈曼的生物学父亲。”
蔡云飞脚步一顿。
“当年,他骗了曼曼的母亲,用假结婚证稳住她,转头为了事业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
“曼曼母亲生下她后才知道真相,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跟另一个男人走了,把还在襁褓里的曼曼扔在了沈家。”
周少淮的叙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更显事实的残酷,“一个私生女,在那种家庭里,处境可想而知。”
“她那个继母,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姐,没一个省油的灯。”
蔡云飞皱紧了眉,再次看向沈曼的背影。
很难想象,那个会为朋友两肋插刀、扇人巴掌干脆利落、笑起来有些狡黠的女孩,背后是这样的泥沼。
“她看起来……” 他斟酌着用词。
“很开朗?很虎?” 周少淮接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情绪,“伪装罢了。”
“不对自己狠一点,不把棱角露出来,在那个家里,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既然沈云波在交流会上见过你,认得你蔡家小少爷的身份。”
“那么,麻烦你待会儿,亲自送她回家。”
蔡云飞立刻明白了周少淮的用意:“你想让她借我的势,震慑沈家?”
“我名声太差,‘纨绔’、‘渣男’,沾上我对她没好处,只能在暗地里使点劲。”
周少淮坦言,“她继母最近正盘算着把她‘嫁’给一个快五十岁、风评极差的老男人,就为了换对方公司一笔订单。”
蔡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周少淮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分量:“云州城南,49号地皮的开发优先权,我会跟我哥打招呼,蔡氏有兴趣的话,可以优先考虑。”
蔡云飞挑眉,这份“谢礼”可不轻。他看着周少淮:“周少这么帮她,图什么?”
他不信仅仅因为沈曼是燕北沫的闺蜜。
周少淮沉默了片刻,眼前似乎闪过某个嘈杂混乱、酒瓶碎裂的场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笑:“以前在个乱七八糟的局上,有人想灌沫沫酒,她抄起酒瓶就替沫沫挡了,酒瓶碎在她胳膊上,缝了七针,没吭一声。”
他看向蔡云飞,“这理由,够吗?”
蔡云飞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打了个响指:“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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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云飞如约开着自己那辆招摇的跑车,将沈曼送到了沈家所在的别墅区外。
越是靠近家门,沈曼脸上的笑容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平静。
车刚停稳,沈曼就飞快地去解安全带,声音有些急:“学长,就送到这里吧,你快走,别让我家里人看到了。”
蔡云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闻言挑了挑眉,故意道:“怎么?我这么拿不出手,见不得人?”
“不是!” 沈曼连忙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学长你别开玩笑了。”
“少淮哥特意让你送我回来,肯定有他的用意。”
“我家……情况比较复杂,就是一摊浑水,你别搅和进来,对你没好处。”
蔡云飞看着她明明紧张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点玩笑的心思淡了,多了些别的情绪。
他点点头:“你倒是门儿清。”
沈曼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迅速推开车门下了车,像是逃离一般,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别墅大门走去。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别墅的门廊灯亮着,两道身影正从里面出来,似乎是准备出门。
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沈慕山,和妹妹沈依灵。
沈依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还没开走的、扎眼的跑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沈曼。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踩着高跟鞋几步冲过来,在沈曼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扬起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别墅区格外刺耳。
沈曼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沈曼!你要不要脸!” 沈依灵尖利的声音响起,“竟然敢让野男人开车送你回家?还开这种车?”
“私生女果然是私生女,上不得台面,就会用些下作手段勾引男人!”
“跟你那个妈一样贱!”
沈慕山也走了过来,皱着眉,眼神冷漠地看着沈曼,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脸上的疼痛和刻毒的言语,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曼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开关。
她缓缓转回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去捂脸。
在沈依灵得意的目光和沈慕山冷漠的注视下,沈曼猛地抬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更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回了沈依灵的脸上!
沈依灵被打懵了,捂住脸,不敢置信地尖叫:“啊——!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沈曼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麻,胸口却有种异样的畅快,“我的事,用不着你管!再满嘴喷粪,我还抽你!”
沈慕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沈曼!你敢打依灵?她是你妹妹!”
“你这是什么态度?又皮痒了是不是?”
沈曼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沈慕山冰冷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硬:“别太过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反了你了!” 沈慕山扬手就要打。
“你们在闹什么?!” 一个略显威严的中年男声从门口传来。
沈云波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沈依灵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说来就来,扑过去抓住沈云波的胳膊,哭诉道:“爸!沈曼她打我!你看我的脸!”
“她还让不三不四的男人送她回来,就停在那边!”
她指着蔡云飞跑车的方向。
沈云波看向沈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恼怒:“沈曼!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连你妹妹都敢打?还有,那车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
沈曼抿紧了唇,没有解释,只是脊背挺得更直。
解释有什么用?他们从来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就在这时,那辆“不三不四”的跑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蔡云飞长腿一迈,下了车,随手关上车门,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径直走到了沈曼身边,姿态随意却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
沈曼急了,压低声音:“你下来干嘛?他们欺负不了我!你快走!”
蔡云飞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巧了,我这个人,就喜欢多管闲事。”
沈云波在看到蔡云飞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点恼怒和威严立刻被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取代,他快步上前,微微躬身:“您、您是蔡少爷吧?哎呀,上次金茂的交流会,有幸见过您一面,没想到您大驾光临,这、这真是……”
他搓着手,语气恭敬,与刚才斥责沈曼时判若两人。
蔡云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受朋友所托,送沈曼学妹回家。”
“没想到,碰巧看了这么一出‘家教严明’的大戏。”
沈云波脸上尴尬一闪而过,立刻堆起笑:“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让蔡少爷见笑了。”
他狠狠瞪了沈依灵一眼,示意她闭嘴。
“误会?” 蔡云飞挑眉,目光落在还在抽泣的沈依灵身上,语气淡了下来,“可您这位千金,刚才骂我是‘不三不四的男人’呢。”
“我这个人吧,脾气不太好,最听不得这种话。”
沈云波脸色瞬间白了,冷汗差点下来。
他猛地转身,在沈依灵还没反应过来时,扬起手——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沈依灵另一边脸上!
“爸!” 沈依灵彻底被打懵了,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
“闭嘴!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快给蔡少爷道歉!” 沈云波厉声喝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恐慌。
蔡家,那可是他们沈家踮着脚都未必能攀上的高枝!
蔡云飞却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的沈曼:“跟她道歉。”
沈依灵瞪大了眼睛,满眼屈辱和不服:“凭什么?!她就是个……”
“沈依灵!” 沈云波厉声打断她,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蔡少爷的话你没听见吗?道歉!立刻!”
“你想害死我们家,害死公司吗?”
“公司要是完了,你以为你还能当你的大小姐?!”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沈依灵的死穴。
她死死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在沈云波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极其不甘地、声音细若蚊蚋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蔡云飞没再理会她,而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曼略显单薄的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行了,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低了些,少了之前的疏离和玩味,多了点真实的温和,“晚点给你发消息。”
沈曼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脊背挺直地走进了那栋对她而言从未温暖过的别墅大门。
蔡云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对着还在赔笑的沈云波,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身上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流畅地驶离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
夜色渐浓,别墅区的灯光次第亮起,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阴霾,也或许,正预示着某些改变的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