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在宿舍赶论文,下一秒就躺在这具身体里,听着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系统说,我叫林清禾,是贪官之女,今日满门抄斩。
它让我选:想办法活下去,或者,攻略那个来抄我家的锦衣卫指挥使。
直到被拖到刑场,按在雪地里,亲眼看着三十一颗头颅落地,彻底认清现实。
原来株连九族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而是滚到你脚边,眼睛还睁着的头颅。
“看清楚。”那个叫沈澜的锦衣卫指挥使蹲下来,扯着我头发逼我抬头看,“你林家三十一口,都在这儿了。”
“还有八万两赃银下落不明。”他凑近,眼神冷漠,“要么想起来,要么……”
“我剥了你的皮,做灯笼。”
意识昏沉,周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脸颊上传来不轻不重的触感,带着些许凉意,拍了两下。
“醒醒,别睡啦……”
那声音轻快愉悦,钻进混沌的脑海,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我费力地想掀开眼皮,却只觉格外沉重。
“恭喜宿主,死亡开局加载完毕。”
“我叫阿银,你叫林清禾,是贪官林崇的长女。当前时空坐标:大景朝,弘昌十三年秋。主线任务二选一:一,想办法活下去;二,攻略本世界关键人物,锦衣卫指挥使沈澜。”
我喉咙干涩,挣扎着挤出点声音:“我……不要……你让我回去……”
那自称阿银的男人笑了起来,“回去?我们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我们是人贩子,亲爱的。绑来了,就没有退出选项。只有死亡,等你这具身体死了,我们会去找下一个合适的演员,来演这出戏。”
我心跳加速,恐惧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门外有脚步声哦。”阿银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看好戏的雀跃,“听,来了。抓你的人来了。好自为之吧。”
“等等!你——”我还想问,那声音却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高烧中的谵妄。
可我清晰地知道,不是。
我还瘫在床上,身体不属于自己,只有听觉异常敏锐。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沉稳,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不止一人。
我拼命想动,想睁眼,想逃。指尖却只能几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就是这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回大人,是。林氏长女清禾,住在这儿。”另一个声音更恭敬,也更紧绷。
“嗯。”
没有多余的对话。
下一瞬“砰!”的一声。
门不是被推开,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然撞开,门上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那脚步声踏了进来。
靴底沾着外面的泥土,碾过地面。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我终于强迫自己睁开了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最先入眼的,是玄黑色的衣角,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狰狞的纹样,随着来人的步伐微微摆动。
然后是笔直修长的腿,束紧的腰身,宽厚的肩膀……逆着光,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身影轮廓,笼罩在我上方,停了下来。
我仰躺在地,动弹不得,只能抬眸向上看。
那男人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常见的审视,只有平静,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是一具亟待处理的麻烦。
“还活着。”他开口,声音比门外听到的更清晰,“带走。”
两个字,宣判了我的命运。
身后闪出两名同样身着玄黑劲装、气息凛冽的汉子,动作快速,一左一右就要将我架起。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我胳膊的刹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最后的反抗,我竟猛地挣动了一下,“你……是谁?”
上方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他再次垂下眼,看向我,冷淡说着,“锦衣卫,北镇抚司,沈澜。”
他扯了一下嘴角,没有丝毫笑意。“你父亲贪了多少钱?他们都在外面等你团聚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我,转身向外走去。
而旁边那两个大汉的手,已不容抗拒地箍住了我的手臂,将我从床上彻底拖起,拖向门外。
脑子里,阿银轻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嘲弄的回音:
“死亡开局,新手礼包——身份:反贼余孽。
初见:落入宿敌之手。祝您演出愉快。”
**
我被拖出那屋子时,外面正下着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寒气刺骨,身上单薄的衣物,冻得我牙齿打颤。视线被雪幕模糊,但我还是看见。
院子中央,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男女老少,约莫二三十口。全都衣衫不整,有些只穿着中衣,甚至赤着脚踩在积雪里。
他们被粗大的麻绳捆着手,连成一串,像待宰的牲口。哭声,压抑的抽噎,混杂在风雪里,变成一片绝望的呜咽。
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小跑到沈澜面前,单膝点地,溅起一片雪沫:“指挥使大人,名单上的人犯均已带到,无一遗漏。”
沈澜站在廊檐下,玄黑的大氅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他没有看那校尉,琥珀色的眸子扫过雪地中瑟缩的人群,最后,落回被两名力士架着的我身上。
那眼神,比风雪更冷。
“全部押往西市刑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砸在每个人心上,“验明正身,即刻——”顿了顿,吐出两个字,“斩决。”
斩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直接软在地上。
斩首?全部?包括我?
不,不可能!我是穿越来的!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我历史是学得不好,但我也肯定,课本上绝对没有大景朝!
没等我消化这灭顶的恐惧,枷锁和铁链已经套上了我的脖颈和手腕。锁扣“咔嚓”合拢的声音。
不止是我,院子里所有林家人都被套上了同样的刑具。铁链碰撞声,压抑的哭泣声,衙役粗暴的呵斥声混成一团。
我们像一串濒死的蚂蚱,被锦衣卫缇骑用长链牵着,踉踉跄跄地被拖出府门,拖进漫天风雪的长街。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挤在两侧,指指点点,目光里有恐惧,有幸灾乐祸,雪地上,很快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足迹。
我浑浑噩噩地被人流推搡着前进,枷锁的边缘磨破了皮肤,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现代教室的日光灯,一会儿是刑场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以及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
“大人。”那女声靠近了,似乎是与沈澜并辔而行,“南镇抚司刚核验过卷宗。林崇长女,林清禾,年十五。依《大景律》,犯官女眷,年未满十六者,可没入教坊司或发配官邸为奴,不在此次连坐斩决之列。”
我的心猛地一跳,没入教坊司?为奴?那也比立刻掉脑袋强!
然而,沈澜的回答很快将这火苗掐灭。
他的声音顺着风雪飘来,平静无波,“不必。让她看着。”
“看着?”女声似乎有些不解。
“看着她爹,她娘,她那些吸食民脂民膏的叔伯兄弟,一个个是怎么掉脑袋的。”沈澜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让她看清楚,她林家不仅贪,还贪得无厌,蛀空国库,更胆大包天,连陛下南巡的行宫修缮款都敢伸手。”
我听得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那女声沉默了一下,似乎明白了沈澜的意思,不仅要诛身,更要诛心。
她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沈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而且,户部初步核算,林家贪墨赃银,尚有八万两现银……下落不明。林崇死不承认,账册也被焚毁大半。”
八万两?失踪?
我心头莫名一紧。
阿银只告诉我现在这个“父亲”是贪官,是“反贼余孽”,却从没提过具体数额,更没提过有什么失踪的巨款。
那女下属立刻接话,谨慎了些:“大人的意思是……这林清禾可能知道?”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沈澜淡淡道,马蹄声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沉闷,“但她是林崇最宠爱的长女,有些东西,未必写在账上。先让她看看,看完再说。若真的一无所知……”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不可言喻。
若一无所知,那我对他们而言,就真的只是一具可以随时丢弃的的尸体。
那女下属不再多言,只低声应“是”。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铁链拖曳的声音。
西市刑场那高大的木台轮廓,已经在漫天飞雪的尽头。
我被铁链拉扯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中,离那刑场越来越近。
脑子里,阿银那轻快又恶毒的声音,又贴着耳朵响了起来,“瞧,唯一的生机露头了呢,宿主。八万两……你可得好好想想,知不知道在哪哦。”
“演不下去,就是真死。”
“祝你好运。”
我被粗暴地拽到刑台最前方,正对着那片将被鲜血浸透的空地。沉重的木枷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脖子,只能被迫仰头。
沈澜不知何时已下了马,就站在我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刑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看清楚了。林家的每一颗脑袋,都是因为你父亲的贪”他顿了顿,侧过脸,“还有八万两下落不明,你最好仔细想想,那笔钱,究竟在哪里。这是你林家,欠朝廷的,欠天下百姓的。”
话音未落,那边监斩的官员已经高举起手中亡命牌,用拖长的腔调喊道:“时辰到……行刑——!”
“不——!”
“冤枉啊!”
“冤枉——!”
身后的林家人堆里爆发出最后凄厉的哭喊和挣扎,铁链哗啦啦乱响。但这微弱的反抗瞬间被压制下去。
第一个被拖上刑台的,是一个穿着锦缎中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按这身体的记忆碎片,那似乎是我的二叔公。
他面如死灰,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
我瞳孔骤缩,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的阿银没有出现,只有一片死寂,和眼前被无限放慢,无比清晰的画面。
刀落。
噗嗤!
沉闷的声音。
一颗头颅滚落下来,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最后停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睛正好朝向我的方向。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刽子手的皂靴,也溅到了刑台边缘的积雪上,滋滋地冒着轻微的热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男丁,女眷……甚至有一个看起来比我此刻身体还小的男孩。
“噗嗤!”
“噗嗤!”
声音不绝于耳。
滚落的头颅越来越多,鲜血汇聚成一大片,红得刺眼,红得令人作呕。
温热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液体,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忘记了。直到又一颗头颅滚落,更多的血点溅上我的脸颊,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被枷锁束缚住、只能微微活动的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拿到眼前。
刺目的红。
不是颜料,不是幻觉。
是真实,带着生命余温的鲜血。
“啊……呃……”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这不是游戏。不是影视城。
不是小说里面可以讲法律、谈人权、甚至幻想攻略男主的平等世界。
这是真的……
书上轻描淡写的一句‘古代律法严酷,动辄株连’,背后是活生生的人被像割草一样砍掉脑袋。是滚落在你脚边的亲族头颅,是喷溅到你脸上还带着体温的血。
“嗬……嗬嗬……”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气,却无法缓解胸腔里的恐怖。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红与白。
“啊!!!”终于止不住的崩溃大叫了一声。瘫软下去,枷锁和身后力士的拉扯,眼前阵阵发黑,那些滚动的头颅、喷溅的鲜血、空洞的眼睛……不断在脑中重叠。
就在我濒临彻底昏厥的边缘,那个之前向沈澜汇报的女声再次响起,压低了禀报:“大人,教坊司派人来了”
沈澜似乎丝毫不意外。甚至没看那个方向,目光依旧落在我惨无人色的脸上。
“告诉他们,人,北镇抚司先扣下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押回诏狱,甲字九号房。今晚之前,”顿了顿,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我要知道那八万两的下落。”
说完,沈澜迈步上前。
玄黑的靴子踩过混合着血污的积雪,停在我面前。然后,他蹲了下来,与我瘫软在地的视线几乎齐平。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冰冷。
“崩溃了?那就告诉我,钱在哪里。”
我张了张嘴,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
我想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林清禾!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眼前晃动着的,依旧是那颗滚到我附近,二叔公的头颅。
我的反应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沈澜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连刚才那点逼迫的意味都没了,只剩下全然的漠然。
“带下去。”
他不再废话,转身离开。
“是!”
两只有力的手臂再次将我像破布袋一样架起,毫不留情地拖离这片血腥的屠场。沉重的木枷磕碰着地面,铁链哗啦作响。
我被倒拖着,视线里最后看到的,是沈澜走向刑部官员的挺拔背影,以及刑台上,那一片尚未收拾的修罗景象。
风雪似乎更急了,试图掩盖那冲天的血气,却只是徒劳。
我被拖向未知的诏狱,拖向沈澜口中的甲字九号房。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阿银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
“认知刷新完成,宿主。欢迎来到……真实的地狱。”
“演出,进入下一幕。”
**
我被拖离刑场,拖进了一座森然矗立的建筑。黑沉沉的石墙高耸,几乎遮天蔽日,只有正中那巨大的诏狱二字。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气味也越发复杂难闻。
霉味、潮气、若有若无的血腥、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甲字九号,就这儿了。”拖拽我的一个力士瓮声瓮气地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甬道尽头一扇格外厚重的铁门。
门轴转动,里面比甬道更黑,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透进一点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另一名似乎常驻狱中的锦衣卫,靠在对面墙上,剔着牙,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不怀好意的熟稔:“九号?啧,这地儿可是福地,湿气最重,墙缝里都能渗出水。上一个关这儿的,没扛过三天,昨儿刚拖出去,还没收拾利索呢。”
他话音刚落,铁门已被完全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排泄物,血腥和腐败的恶臭,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地面角落里,有一大滩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旁边散落着几缕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先前向沈澜汇报的那个女下属柳菲,也跟到了门口。蹙着眉,用手微微掩住口鼻,扫了一眼牢房内,又看向那两个力士,冷声道:“大人的命令是押入甲字九号,没让你们管上一位收拾没收拾。赶紧的,别误事。”
她声音清冷命令道。两个力士不敢怠慢,应了一声,便将我狠狠地往里一推。
我本就腿软,加上沉重木枷的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那片尚且湿黏的地面上。脸颊几乎贴上那滩可疑的污渍,恶臭直冲鼻腔。
“哐当!”铁门在我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也许有几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蜷缩在离那滩污迹最远的角落,浑身发抖,脸上干涸的血迹紧绷着皮肤,刑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吱呀——”铁门再次被打开。
我猛地一颤,惊恐地抬眼望去。
进来的是沈澜。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曳撒,肩头的大氅已除去,显得更加利落挺拔,与这肮脏污秽的牢房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盘,盘上放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陶碗和一个灰扑扑硬邦邦的馒头。
“吃。”沈澜将木盘随手放在地上,往前踢了踢,正好滑到我脚边。
陶碗里是稀着散发着淡淡馊味的粥,馒头表面甚至能看到霉点。
我盯着那盘东西,没动。
喉咙干得冒火,胃里空得绞痛,可生理性的恶心比饥饿更强烈。
“别让我说第二遍。”沈澜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我浑身一哆嗦。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眼前这个男人更深的恐惧,压过了恶心。颤抖着伸出手,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抓起那个冰冷的馒头,送到嘴边。
咬了一口。
又硬,又糙,混合着霉味和说不清的怪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机械地咀嚼,吞咽,再咬一口。
粥也是冷的,馊味更明显,我闭着眼,几乎是灌下去的。
沈澜看着我艰难吞咽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
“有吃的,就不错了。”他淡淡道,“诏狱里,多的是人连这个都吃不上。”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拼命往下咽,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混进碗里。
沈澜似乎没什么兴趣看我吃完。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门口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剐在人心上:
“今晚,我还会来问你一次。”
“那八万两,到底在哪儿。”
“想不出来……”他侧过脸,余光扫过我僵住的身影,“我就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诏狱门口,给后来人提个醒。”
说完,他径直推门出去。
铁门再次合拢,落锁。
死寂重新降临。
我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定他真的走了,直到门外连脚步声都彻底消失,那股强压下去的恶心和恐惧才猛地翻涌上来。
“呕——!”
我扑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将刚才勉强咽下去,那点带着馊味的食物,混合着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秽物落在潮湿的地上,散发出一股更难闻的气味。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牢房更深的阴影里传来。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努力看向声音来源。
是老鼠。
不止一只。
体型格外肥硕,皮毛油亮,它们被呕吐物的气味吸引,试探着,从墙角的缝隙,甚至是从那块未清理的污渍旁钻出来,快速地靠近那滩新鲜的秽物,贪婪地啃食起来。
其中最大的一只,几乎有小猫那么大,它一边吃,一边偶尔抬起头,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向我这边。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缩,直到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墙,再无退路。
那些老鼠并不怕人,它们发出满足的吱吱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湿冷、恶臭、黑暗、硕鼠,还有沈澜留下的那句剥皮做灯笼的威胁……
我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膝盖,这里没有阿银的声音,没有系统的提示,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将我层层包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