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良站在国贸大厦的顶楼天台上,冷风吹动着他宽大的道袍,猎猎作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
此刻,这座国际化大都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所吞噬。
那道从镇魔司废墟中冲天而起的黑色气柱,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它就像一棵通天的魔树,根植于大地,而它那巨大的冠盖,则将整个京城的天空都遮蔽了起来。
城市里的灯光,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面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就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街上的车辆开始混乱,刺耳的鸣笛声和碰撞声此起彼伏。
无数市民从写字楼和居民楼里跑出来,惊恐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恐慌正在蔓延。
李不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能感觉到,随着封印的彻底破碎,那些被镇压的英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苏醒。
地脉深处,传来了一声声沉闷的悸动。
每一次悸动,都代表着一个曾经搅动风云的灵魂,挣脱了束缚。
“唉……”
李不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浩劫已至,他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
与此同时,镇魔司的废墟之上。
恐慌已经达到了顶点。
那通天的黑气,那响彻天地的呐喊,彻底摧毁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魔……魔鬼!是魔鬼!”
一个胆小的工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但他还没跑出两步,就感觉脚下一紧,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缕黑色的气体,如同活的毒蛇,从地里钻出,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救命!救命啊!”
他惊恐地大叫着,向周围的人求救。
但此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越来越多的黑气从地下涌出,它们有生命,在工地上四处蔓延,将一个又一个惊慌失措的人缠住,拖倒在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书记和金丝眼镜男王经理,被几个手下簇拥在中间,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顶住!都给我顶住!”
赵书记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我们是哪都通的人!什么妖魔鬼怪敢动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箓,这是公司发给他们这些外勤高管保命用的,据说是一位天师府的高人画的。
他将符箓向前一扔,口中念道:“急急如律令!”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光,将他们几个人笼罩了起来。
那些黑气似乎对金光有所忌惮,一时间不敢靠近。
看到符箓有效,赵书记和王经理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有效!我们有救了!”
王经理激动地喊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那宏大而苍凉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洪亮,就在他们耳边炸响。
随着这声呐喊,那道通天的黑色气柱,开始剧烈地翻涌、收缩。
所有的黑气,都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气柱的中心汇聚而去。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形成。
那是一个头戴黄色头巾,身穿破旧道袍,手持九节杖的男人。
他的身形虚幻而又凝实,是由纯粹的黑暗和怨念构成。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疯狂的、炽热的,足以焚烧一切的信仰和仇恨!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无形的,君临天下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天地。
在这股威压之下,赵书记那张引以为傲的护身符箓,所发出的金光,就狂风中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不——!”
赵书记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最后的依仗,没了。
他和他的手下们,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恐怖存在的面前。
恐惧,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他们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缓缓地,举起了他手中的九节杖。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工地上,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神魔身影。
那道身影,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低着头,用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俯瞰着脚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时代。
一个纸醉金迷,歌舞升平,却又充满了腐朽与不公的时代。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苍天……已死……”
他用沙哑的,千年没有开口说话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然,黄天……未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那些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蝼蚁”。
他能从这些人的身上,闻到同样的味道。
和一千八百年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士族、地主们,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是贪婪、傲慢、自私、冷漠的味道。
是“苍天”的味道。
“尔等……皆为苍天之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当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九节杖。
赵书记和王经理等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们不知道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杖是什么东西,但他们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不!不要!”
赵书记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束缚,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想求饶,想说自己是哪都通的董事,是官方的人,你不能杀我。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个身影,那个自称为“黄天”的恐怖存在,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手中的九节杖,重重地向下一顿!
“咚!”
一声闷响。
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黄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那波纹之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电光的符文。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王经理惊恐地看着那道黄色的波纹向自己冲来,他想躲,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波纹,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疼痛。
没有冲击。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没……没事?”
他心中刚刚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不受控制。
陌生的,狂热的意志,正在疯狂地侵入他的大脑,试图取代他自己的人格。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十六个字的呐喊。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不!我是王海!我是哪都通的经理!我不是什么黄巾军!”
王经理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试图抵抗那股意志的侵蚀。
但他的抵抗,在那股席卷了天地的狂热信仰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变得狂热。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又虔诚的笑容。
他缓缓地,从地上撕下了一块黄色的安全帽碎片,颤抖着,将它绑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然后,他转过身,用看异端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他身边,还在苦苦挣扎的赵书记。
“赵书记……你……你……”
赵书记惊恐地看着王经理的变化,吓得连连后退。
他眼前的,还是那个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下属吗?
不,那不是!
那是一个被魔鬼附身的疯子!
“黄天……当立!”
王经理,不,现在应该叫“黄巾兵”了,他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朝着赵书记扑了过去。
他没有任何武器,但他那双充满了狂热的手,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死死地掐住了赵书记的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按倒在地。
“为了黄天!净化苍天的走狗!”
“你……疯了……小王……你……”
赵书记拼命地挣扎着,但王经理的力量,大得惊人,他的手指就铁钳一样,死死地锁住了赵书记的喉咙。
窒息感传来,赵书记的眼前开始发黑。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让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工地上,所有被那黄色波纹扫中的人,无论是哪都通的员工,还是普通的建筑工人,全都发生了和王经理一样的变化。
他们用身边一切黄色的东西,碎布、塑料、安全帽……
做成了简陋的头巾,绑在额头上。
然后,他们疯了一样,开始互相攻击,攻击那些还没有被完全“转化”的同伴。
整个工地,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而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些“苍天之犬”,在他的“道”面前,变成他最忠诚的信徒,然后,为了他的“理想”,献上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他的力量。
黄天道术,撒豆成兵!
不,比撒豆成兵更加恐怖。
这是从精神层面,将敌人,彻底转化为自己的士兵!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震天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虚空中回荡的怨念,而是从这些刚刚诞生的“黄巾兵”口中,真实地喊了出来。
他们,就是张角降临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批军队!
他们的目标,将是摧毁这个腐朽的“苍天”,建立属于他们的“黄天”乐土!
而他们的第一步,就是将眼前这座城市,化为一片焦土!
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望向了灯火辉煌的京城。
他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燎天的烈焰。
“传我敕令!”
“黄巾过处!”
“尽斩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