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08:56

樊胜美的呼吸停滞在胸腔里。孟宴臣的体温隔着空气传递过来,像无形的网。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苍白,颤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窗外城市的喧嚣变得遥远,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还有佛珠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刀锋划过皮肤。她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甲陷进皮革里。那笔沉重的债务,短暂的期限,母亲的哭喊,弟弟的恐惧——所有这些声音在她脑海里轰鸣,最终汇聚成一个尖锐的问题:她到底要付出多少,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孟宴臣直起身,阴影从她脸上退去。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佛珠在手腕上滑过一道暗光。“期限不变。”他说,“和你弟弟的一样。到时,给我答案。”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内线电话:“送樊小姐出去。”

门开了,助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审视。樊胜美站起身,膝盖发软,她扶住椅背才站稳。公文包很重,里面装着那张烫金名片,还有她摇摇欲坠的自尊。

“这边请。”助理的声音甜得发腻。

走廊很长,灯光冷白,照得大理石地面泛着寒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助理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直,套装剪裁完美,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应有的位置。

“他对你很特别。”助理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樊胜美没有接话。

“我跟着他多年了。”助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见过很多人想接近他。名媛,明星,商业伙伴的女儿。你是最……特别的一个。”

电梯门开了,金属门映出两张脸。一张精致完美,一张苍白疲惫。

“特别到需要他亲自‘重塑’?”樊胜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助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胃部微微翻腾。数字一层层跳动,缓慢而冰冷。

“我只是提醒你。”助理转过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眼睛里没有温度,“他不喜欢失控的东西。一旦他觉得你失去了价值,你会比现在更惨。”

电梯到达底层,门开了。

“谢谢提醒。”樊胜美走出电梯,没有回头。

***

期限将至。

第一日,樊胜美请了病假。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母亲的语音消息积攒了多条,弟弟发来数条求救信息,债主打来未接来电。她没有听,没有看,没有回。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微型的星系。她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集团正在竞标新区的地产项目,标的额巨大。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个大动作,全公司上下都在为此忙碌。樊胜美作为项目助理,能接触到部分非核心文件,但关键数据只有高层才能查看。

她点开项目文件夹,输入密码。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她换了另一个文件夹,同样提示权限不足。

这不对劲。上周她还能查看这些文件,虽然不能编辑,但至少能打开。她尝试打开第三个文件夹——关于竞争对手的分析报告。

这次成功了。

报告内容很常规,列出几家竞争公司的基本信息、过往项目、资金实力。但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页脚处有一个小小的水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水印是一串数字,正是当日的日期。

报告是当天生成的,但系统显示的最后修改日期却早已过去。有人篡改了时间戳。

她继续往下翻,在附录部分发现了几张扫描文件。其中一张是手写的会议纪要,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底价”、“关系疏通”、“分账比例”。

这张纪要的落款处,签着一个名字:樊胜美。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字迹模仿得很像,但有一个细节不对——她写“美”字时,最后一笔会微微上挑,而这份文件上的“美”字,最后一笔是平的。

她关掉文件,后背渗出冷汗。

有人伪造了她的签名,把她和泄密文件绑在一起。

手机震动,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发信人是项目组的负责人:“小樊,看到邮件了吗?明日上午九点,会议室,关于项目泄密事件的调查会。务必准时参加。”

她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群发邮件。

邮件正文很简短:“经初步调查,新区项目核心数据疑似外泄,现定于明日上午九点在高层会议室召开内部调查会议,请项目组全体成员准时出席。”

落款是:集团内部调查委员会。

***

次日上午,樊胜美走进大厦。

电梯里挤满了上班的员工,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水、和打印纸的味道。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她在目标楼层走出电梯,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项目组的同事。

“小樊来了。”负责人看到她,表情复杂。

“张经理。”她点头致意。

“进去吧。”负责人压低声音,“别紧张,实话实说就行。”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主位上坐着几位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助理坐在侧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

他没有出现。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中间那个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内部调查委员会的负责人。今天召集大家,是因为公司发现新区项目的核心数据可能已经泄露给竞争对手。”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叠文件。

“经过初步排查,我们锁定了几个可疑的时间点和操作记录。”负责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某日下午,有人从公司内部系统下载了项目核心数据包,包括底价测算模型、风险评估报告、以及竞争对手的弱点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翻开下一页。

“下载操作的IP地址,追踪到了项目助理樊胜美的工位电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樊胜美。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某种低沉的嗡鸣。樊胜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我没有下载过那些文件。”她的声音很稳,连她自己都惊讶。

“系统记录不会说谎。”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而且我们在你的电脑回收站里,找到了删除记录。文件是在下载完成后的短时间内被删除的。”

“有人用了我的电脑。”樊胜美说,“那天下午,我在另一楼层的会议室参加培训,有签到记录可以查证。”

助理突然开口:“培训签到表我查过了,确实有樊小姐的名字。但是——”她拖长了尾音,“培训是按时开始,提前结束。而文件下载的时间段更长,中间存在空档。”

“培训结束后,我和同事在茶水间讨论项目细节,直到之后才回到工位。”樊胜美说,“至少有三位同事可以作证。”

“我们已经询问过了。”负责人说,“你的同事说,你们确实在茶水间聊了一会儿,但不久后就散了。你说是去洗手间,之后的行踪就没有人证了。”

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樊胜美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向助理,后者正低头整理文件,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还有这个。”负责人又取出一份文件,“我们在你的个人邮箱里,发现了一封发送给竞争对手公司的邮件,附件正是泄露的数据包。发送时间是当晚。”

他举起一张打印纸,上面是邮件截图。

发件人:公司邮箱

收件人:对手公司邮箱

主题:项目资料

附件:核心数据压缩包

“主要竞争对手。”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这不是我发的。”樊胜美说,“我的邮箱密码很简单,很容易被破解。”

“但我们查了登录记录。”负责人说,“当晚,你的邮箱确实是从你家的网络地址登录的。而且——”他看向助理,“林秘书还提供了一个关键证据。”

助理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插入U盘。

屏幕上出现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当日晚些时候,地点是大厦一楼大厅。画面里,樊胜美背着公文包走进大厦,刷卡通过闸机,走向电梯间。

“公司规定,下班后再次进入大厦需要登记。”助理的声音平静无波,“登记表显示,樊小姐在该时段登记进入,理由是‘取遗忘的物品’。而邮件发送时间正好在此后几分钟。”

画面切换,是高层走廊的监控。

樊胜美走出电梯,走向自己的工位区域。监控角度有限,看不到她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到她在工位前停留了大约数分钟,然后离开。

“这几分钟,足够用公司电脑登录邮箱,发送邮件,然后清除痕迹。”助理说,“而且我们检查了那台电脑,浏览记录被清理过,但技术部恢复了部分数据,发现确实在发送时间段登录过邮箱系统。”

完美的闭环。

时间,地点,证据,人证。

所有线索都指向她。

樊胜美感觉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那个在监控里行走的身影,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设计好的路线上。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确实回了公司,因为把一份重要的会议纪要忘在了抽屉里。她在工位前只待了片刻,找到文件就离开了。

但那几分钟的空白,足够做很多事。

“根据公司规定,泄露商业机密属于严重违纪行为。”负责人合上文件夹,“我们将移交法务部处理,不排除提起刑事诉讼的可能。现在,请樊小姐暂时停职,配合进一步调查。”

会议室的门开了,两位安保人员站在门口。

“请吧。”负责人说。

樊胜美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看向在场每一个人——负责人避开她的目光,其他同事低头不语,助理收拾着文件,表情平静。

她走向门口,脚步很稳。

经过助理身边时,她闻到了一股香水味。很淡,是某种昂贵的沙龙香,前调是柑橘,中调是白花,后调是檀木。这个味道,她之前在孟宴臣的办公室里也闻到过。

电梯下行。

安保人员站在她两侧,像押送犯人。金属门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神很冷。她想起他的话:“到时,给我答案。”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她可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

停职通知当天下午就发到了她的邮箱。

同时发来的还有法务部的函件,要求她在规定时限内提交书面说明,否则将启动法律程序。母亲又打来电话,她按了静音。弟弟发来信息:“姐,那些人说最后期限是今晚,怎么办?”

怎么办?

她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很少用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

她点开。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监控室,今晚十点。”

没有落款。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邮件,清空回收站。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凝聚。

临近约定时间,她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把头发扎成马尾,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没有联系她。

也好。

她打车到大厦附近,在街角下了车。大厦还有几层亮着灯,加班的人还没走完。她绕到后门,那里有一个货运通道,平时很少人走。

通道的门锁着,但她记得维修时,工人忘了锁旁边的小门。她推了推,门开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听不见。监控室在地下楼层,需要穿过整个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空气里有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几辆车停在那里,车身上落着薄灰,看来停了有些日子了。她贴着墙走,避开监控摄像头的主视角。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屏幕的蓝光。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摆着十几块监控屏幕,显示着大厦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转椅上,听到声音,椅子转了过来。

是孟宴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的佛珠在屏幕光下泛着暗红。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线条冷硬。

“你迟到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樊胜美摘下帽子和口罩。

“因为你不傻。”孟宴臣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键盘,“她的设计很精致,但有一个漏洞。”

屏幕上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事发当晚,一楼大厅。画面里的“樊胜美”背着公文包走进来,刷卡,走向电梯。

孟宴臣按下暂停,放大画面。

“看她的手。”他说。

樊胜美凑近屏幕。画面里的“她”右手拿着门禁卡,左手自然下垂。放大之后,能看清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我没有这款手表。”她说。

“我知道。”孟宴臣切换画面,是高层走廊的监控,“再看这里。”

画面里的“她”走向工位,背影挺直,步伐节奏均匀。走到工位前时,“她”很自然地用左手拉出椅子,然后坐下。

“我是左撇子。”樊胜美说,“但这个人用的是右手。”

孟宴臣点头,又调出另一段录像。

这次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时间也是当晚。一辆白色轿车驶入,停在角落。车里的人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车里坐了大约一段时间。

“这辆车登记在助理名下。”孟宴臣说,“但开车的人不是她。”

他放大驾驶座的车窗。虽然反光严重,但能隐约看到司机的轮廓——短发,戴着帽子,身材瘦削。

“她是长发。”樊胜美说。

“她有个弟弟,在影视公司做替身演员,擅长模仿和化妆。”孟宴臣关掉录像,“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不久前有一笔巨额进账,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最终追溯到了对手公司的关联账户。”

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

助理利用弟弟假扮樊胜美进入公司,用事先准备好的设备登录她的邮箱发送邮件,同时在自己的电脑上伪造操作记录。而她自己,则提供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事发当晚,她参加了一场商业酒会,有照片和嘉宾名单为证。

“她为什么这么做?”樊胜美问。

“对手公司许诺了她一个高管职位,以及一笔可观的‘安家费’。”孟宴臣的声音很冷,“更重要的是,她认为你威胁到了她的位置。”

“我?”

“你出现之后,我对你的关注超出了正常范围。”孟宴臣转过身,看着她,“她跟了我多年,一直以为她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但你的出现,让她感觉到了危机。”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明明灭灭。

“所以她要毁了我。”樊胜美说。

“但她犯了一个错误。”孟宴臣走到她面前,“她低估了你,也低估了我。”

他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屏幕散发的电子产品的味道。监控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还有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你早就知道真相。”她说,“为什么还要让调查会进行?”

“我需要证据链完整。”孟宴臣说,“也需要让她相信,她的计划成功了。只有这样,她才会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

“明天上午,她会‘无意中’发现一个关键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当然,那个证据也是伪造的。她会借此向我展示她的忠诚和能力,巩固她的地位。”孟宴臣的嘴角有一丝冰冷的弧度,“然后,在最重要的时刻,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掌控局面的人。”

樊胜美看着他。

屏幕的光在他眼睛里反射,像深潭里投入了石子,漾开细碎的波纹。这个男人在布一场局,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包括她自己。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出席第二次调查会。”孟宴臣说,“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出一个反应。”

“什么反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羽毛,但樊胜美感觉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惊讶。”他说,“然后,看向我。”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监控屏幕的光映着两个人的轮廓,在墙壁上投出交叠的阴影。

“相信我一次。”孟宴臣的声音很低,“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

次日上午九点,高层会议室。

同样的人,同样的位置。负责人坐在主位,助理坐在侧位,面前摆着新的文件夹。孟宴臣这次出现了,他坐在负责人旁边,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樊胜美坐在昨天同样的位置,两侧是安保人员。

“经过进一步调查,我们发现了一些新情况。”负责人开口,但语气明显不如昨天强硬,“林秘书,你来说吧。”

助理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套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昨天会议结束后,我总觉得有些细节不对劲。”她打开PPT,屏幕上出现几张对比图,“于是我重新梳理了所有证据,尤其是监控录像。”

她切换画面,是昨晚孟宴臣给她看的那段——一楼大厅,假扮她的人手腕上的手表。

“我注意到这个细节后,调查了樊小姐的购物记录和社交平台照片,发现她从来没有戴过这款手表。而且,这款手表是限量版,全市只有少数几家店有售。”

她又切换画面,是购买记录。

“我联系了这些店,其中一家提供了购买者信息。”助理停顿了一下,看向在场所有人,“购买者是我弟弟。”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弟弟在影视公司工作,擅长化妆和模仿。”助理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逼问他,他才承认,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假扮樊小姐进入公司,制造伪证。但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交易是通过匿名账户完成的。”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像在强忍情绪。

“我很愧疚,作为秘书,我没有及时发现弟弟的异常行为,导致樊小姐蒙受不白之冤。”她抬起头,眼圈发红,“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公司处罚。”

完美的表演。

如果不是昨晚知道了真相,樊胜美几乎要相信她的真诚。

负责人看向孟宴臣:“您看……”

孟宴臣没有立刻说话。他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缓慢而规律。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佛珠碰撞的细微声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林秘书。”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弟弟现在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助理说,“昨晚我质问过他之后,他就失联了。”

“是吗。”孟宴臣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插入一个U盘。

屏幕上出现新的画面。

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时间是今晨。助理的那辆白色轿车驶入,停在角落。车里的人下车——正是助理本人。她走到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手提包,然后匆匆离开。

“这个手提包里,装着一笔现金。”孟宴臣切换画面,是银行监控,“今晨,林秘书在城西分行存入了这笔钱。存款单上的签名,需要我展示吗?”

助理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可以解释。”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我弟弟给我的,他说是对方付的尾款,我打算今天上交公司……”

“尾款?”孟宴臣又切换画面,是一段电话录音的波形图,“昨晚,你和你弟弟的通话记录。需要我播放录音内容吗?”

助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录音播放:

“姐,钱我拿到了,数额不小。”

“很好。老地方见,把钱给我。”

“姐,我们会不会被抓?”

“放心,所有证据都指向樊胜美。他已经相信了,明天我会在会议上‘发现’新证据,帮她洗清嫌疑。这样既能除掉她,又能让上司更信任我。”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明天见到我,要表现出愧疚的样子,就说你是被逼的。其他的,交给我。”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助理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像风中残烛。她脸上的妆容依然精致,但眼神已经彻底溃散。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像一张华丽的面具正在龟裂。

“为什么?”负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助理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孟宴臣,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带她出去。”孟宴臣说。

安保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助理的胳膊。她被拖着走向门口,高跟鞋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经过樊胜美身边时,她突然挣扎起来,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樊胜美。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你以为你赢了?”助理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他玩腻了就会扔掉你。就像扔掉我一样。”

她的笑声破碎而疯狂。

“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安保人员把她拖了出去,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狂欢。樊胜美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孟宴臣。

他站在控制台前,侧脸被屏幕的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佛珠在他手腕上,暗红色的珠子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血,又像深埋的琥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孟宴臣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