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11:39

黄志成呼吸沉了沉,脸上却依然看不出喜怒——跟这些江湖人打交道久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说来也怪,林华强身上的确闻不见半丝血腥气,现场所有刀械上也找不到他的指纹。

眼下手里没凭没据,要是再找不到失踪的吴天,二十四小时一过,也只能放人。

黄志成忽然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林华强面前:“见过这人没有?他现在在哪?”

林华强接过照片,装模作样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这人我记得,带头那个嘛,长相挺凶的。

后来外面没动静了,我从门缝悄悄瞄了一眼,正好瞧见他往窗户外跳出去了。”

这么爽快就交代了?黄志成心里反而没底。

这人到底是想误导侦查,还是真的在配合?

此时一名年轻警员匆匆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

“现场勘查显示,吴天很可能真是跳窗逃走的。”

黄志成猛地扭头盯向林华强。

对方嘴角一咧,冲他笑了笑。

那一瞬,黄志成心头突地一跳。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早在林华强的预料之中。

他一步跨到林华强面前,双手狠狠按住椅子两侧的扶手: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知,我也知。

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开你的游戏厅,只要没人上门投诉,大家便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林华强眯眼笑起来:“那是当然,我一向好市民来的嘛。

阿赶紧去查案吧,祝顺利啊。”

透过百叶窗缝隙,林华强看着黄志成走远。

线索的确是他故意留的——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吴天了。

吴天已经被阿杰按他的吩咐封进灌满速干水泥的铁桶,沉进海里去了。

今天也算是为香江填海事业做点贡献。

另一边,大一直在留意林华强这边动静。

刚才那番对话他听了 ** 不离十。

这时他凑过来,伸手拍了拍林华强的肩:

“你就是宏兴那个被靓坤阴了、坐了六年监的林华强?”

林华强可不觉得自己名声能这么快传到和联胜那边去。

他带些警惕地看向大:“你点样认识我?”

大哈哈一笑,揽住他肩膀:

“之前同靓坤那条废柴吃饭时听他提过两句。

不过讲真,你这种本事留在宏兴能有咩出息?不如跟我啦!我可是和联胜大,荃湾清一色!

跟我保证你风光过现在百倍,一年内要车有车、要楼有楼,钞票同女人样样都不缺!”

眼下大正在争坐馆的位置,正是急需猛人的时候,听说林华强的事,自然动了招揽的心思。

林华强觉得大这人虽说嚣张外露,倒也不算难猜——至少喜怒都摆在明面上,

不像林怀乐、蒋天生那种,说句话都拐七八个弯,心思深不见底。

不过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培植自己的势力。

就算转头进了和联胜,下面的人终究还是社团的,不是他自己的。

他要的,是只跟他一人的人。

见林华强不说话,大以为他不情愿。

毕竟过档别家社团,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大顺手从旁边办公桌撕了张纸,抓过笔唰唰写下一串号码,递了过去:

“喏,我电话。

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林华强把纸条收进口袋,笑笑应道:“好啊,大哥。”

这时几个警员推门进来,催促道:

“你们两个!唔好再吹水!跟我来!”

.

“行快两步,别拖拖拉拉!”

“你班古惑仔,一日到黑都唔得闲!!”

神情严肃的陈国忠押着林华强往拘留室走。

穿过走廊时,林华强回头望了他一眼,伸手笑问:

“阿,畀支烟得唔得?深更半夜醒醒神。”

陈国忠没料到这人进了警署还这么放肆,居然在拘留室门口讨烟抽。

他懒得搭理,一边锁门一边冷声道:“把我老婆借你玩两日好唔好啊?乖乖坐里面反思啦。”

林华强无聊地摆摆手:“咁都系唔嘞,我怕阿你转头就送副白金手镯畀我戴啊。”

他倚着冷硬的石凳边缘坐下,合眼静待。

香江这地界,警署拿不出实证便定不了罪。

眼下他只消悠闲等着阿杰来办保释手续便好。

岂料还没歇上十分钟,

隔壁就传来阵阵喧嚷:“大,收手吧!”

“再闹下去谁都讨不着好!”

“邓伯都点头下一届让你坐话事人的位置了。”

几个苍老的嗓音接连响起。

依照林华强所知,

和联胜新的话事人已属阿乐。

但大心里不服,暗中约了早先打点过的串爆、官仔森等几位叔父辈在茶厅商议,各自交换条件。

谁知谈不拢竟动起手来,被记当场逮捕。

如今这几位叔父辈为求自保,

正尽力劝大别再生事。

然而他们的劝说很快被大的吼声盖过:“下一届?!”

“下一届我捧你做天帝好不好?!中不中意啊?!”

大猛地踹向铁栏骂道:“谁能料到往后谁势头更盛?

说不定到时我早已没命了呢?

要是你们这群老骨头全都入土了呢?

难道要我追到地府同你们商量?

商量个鬼!”

大此刻火气正旺。

自己撒出去大把钞票,只为争个话事人的交椅。

结果还要被社团里这些老人推来阻去。

他咬着牙朝两边喊:“别劝!谁也别劝!

我不听你们这群老家伙胡扯!我自己来——”

紧接着,大回身双手狠狠拍在铁栅上!

拘留室里顿时爆出一声闷响!

而随后大吐出的话,比那声响更令人心惊。

“新!和!联!胜!”

稍过些时候。

湾仔记总警督办公室。

何督察身为陈国忠的上司,作风与其相似——

只重结果,只要不过线,手段皆可不论。

何督察望着眼前的人问道:“新和联胜?你怎么说,邓肥?”

对面坐着个五六十岁的圆胖男人,体态 ** ,活像尊弥勒。

此人正是和联胜的元老级人物,邓伯。

亦是如今社团内掌权的叔辈,

手握决定话事人归属的最大影响力,

堪称和联胜的“太上皇”

大在社团里财力厚、跟从者众,

若真让他坐上龙头之位,社团必成他一人天下。

到那时,叔父辈们的发言权也将大幅削弱。

因此这一回,邓伯决意扶持大的对手林怀乐上位。

其中,自然少不了种种利益往来。

邓伯沉吟片刻,吐出三字:“开打吧。”

何督察双目一瞪:“邓肥!你玩什么花样?”

他找邓肥是为平息事端,可不是来听人煽风 ** 的!

邓伯却自有道理:“我说不打,底下兄弟难免不服。

人人都顶着社团名号谋生,能怎么办?”

何督察头一回听人把晒马 ** 讲得如此坦然。

他拍案喝道:“你真当这是正当行业?

你们有没有饭吃得看我们准不准!

我们不点头,连代客泊车都干不成!”

邓伯全然不惧,慢条斯理道:

“那不如试试街上没了代客泊车会怎样?

我们若没饭吃又会怎样?”

何督察寸步不让,语气强硬:

“你们尽管试!谁犯事我就抓谁!”

邓伯却悠悠为何督察剖析形势:

“和联胜手下五万余人,其他字号加起来几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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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规矩便乱了秩序!

看看你们的牢房装不装得下?

我十二岁就踏入江湖,断不掉了。

有些事,得讲原则。”

何督察思量半晌,肩头微微一松。

他朝旁侧警员示意:“带他回拘押室。”

邓伯提着裤腰走到门边,忽又回头:“阿,我想见见大。”

拘押室内。

大蜷蹲在石凳上,面色沉郁。

邓伯拎着裤带走至另一侧。

他声调平缓地说道:“我想亲耳听你讲一遍。

怕那些老人家年纪大,传话有误。”

大此时也已稍稍冷静。

他转而打起感情牌:“邓伯,我出来争是为了什么?

不过一心想替社团做点事情。

该做的我都做了,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

你说现在的结局公平吗?

邓伯从位置上站起,伸手提了提往下滑的裤腰。

他慢慢踱到大面前,问道:“听说你要另立门户,搞个新和联胜?”

一提起这事,大顿时气短了三分。

他戳着自己的胸口嚷道:“我哪点比不上阿乐?那帮人有眼无珠!难道明知道错还要跟着走?”

邓伯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波澜。”无论如何,社团不可能让一个人只手遮天……你这么做,底下那些小的会怎么想?”

话还没说完,邓伯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拘留间里还关着一个年轻人。

他扫了林华强一眼,觉得面孔很生。

此时的林华强独自坐在拘留室的长凳上,双眼微闭,对外头的争执吵闹仿佛听而不闻,丝毫搅扰不到他。

见邓伯注意到了林华强,大跟着插了一句:“宏兴的马仔,刚放出来。”

邓伯眉头一紧,质问道:“你私下和其他社团往来?”

大一脸冤枉地摊开手:“邓伯你这就错怪我了,只是碰巧一起被关进来罢了。”

邓伯却对这个年轻人留了心。

他在江湖打滚几十年,直觉告诉他——这个青年绝不简单。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话事人一位。

邓伯重新看回大,把问题又抛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真要搞个新和联胜出来?”

大也知道自己失言,可嘴上不肯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