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05:45:15

林风没有回出租屋。

那里除了一背包过期的零食和一把真正的消防斧,什么都没有。而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物资,是信息——关于那个诡异男人,关于“概念污染”,关于视野中一闪而过的虚幻光幕。

电动车在无人的街道上飞驰。偶尔有车迎面冲来,司机满脸惊恐,车窗后座是瘫倒的人影;更多车辆歪斜停在路中,车门敞开,钥匙还插着。世界正以分钟为单位崩解。

他要去市图书馆。

不是为书。前世记忆里,图书馆地下仓库有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和三个五百升的储油桶,是某次主题展览留下的。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个人。

陈守义,六十三岁,退休历史系教授,末世前最后一份工作是在图书馆整理地方志档案。前世,林风在第三年才听说这个名字:老人用三个月时间,凭记忆和残存书籍,手写出一部《灾变前文明技术纲要》,内容包括基础冶金、火药配制、简易医疗外科甚至初级无线电原理。那部手稿在几个幸存者据点间传抄,救过至少上百人的命。

但老人自己没活过手稿完成的那天。一群掠夺者为了抢他囤积的几罐奶粉,用撬棍敲碎了他的颅骨。

“这一世,不能等。”林风咬牙。

00:42:18(黄昏时刻后)

图书馆出现在视野里。七层的主楼漆黑一片,只有侧面的档案馆小楼还亮着应急灯。铁艺大门紧闭,但侧门虚掩着——门缝里卡着一只女士皮鞋,鞋跟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林风熄火停车,抽出背包侧袋的消防斧。真家伙,沉甸甸的,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贴着墙根靠近侧门,倾听。

里面有声音。不是嘶吼,而是……翻书声?还有老人压抑的咳嗽。

林风推开门。

档案馆一楼大厅,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景象诡异:七八个穿着睡衣或便服的人影歪倒在阅览桌边、书架旁,有的已经没了声息,有的还在抽搐——黄昏时刻的昏厥者。

而在大厅中央的咨询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从摔碎的玻璃展柜里捡拾着什么。他脚边散落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天工开物》线装影印本。

“陈教授。”林风开口。

老人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脸上写满惊恐。但看清林风是人类后,他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急切地指指周围:“这些……这些人突然都倒了!我、我打电话报警,打不通,就想找找有没有急救的书……”

“没用的。”林风打断他,目光扫过大厅。昏厥者中,一个年轻女生的手指已经开始变黑。“他们不会再醒来。一小时后,他们会变成电影里那种……吃人的东西。”

陈守义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林风走上前,蹲下帮他捡起散落的书册。都是古籍影印本:《齐民要术》《伤寒杂病论》《军器图说》。“这些书比急救手册有用。带上,跟我走。”

“走?去哪?外面发生了什么?”

“世界末日。”林风言简意赅,同时拉起老人,“但还不是彻底绝望。我有地方,有初步计划,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一个老学究能做什么……”陈守义苦笑,但还是本能地把几本最重要的书塞进随身的帆布袋。

“文明需要记忆者。”林风说,目光落在一本《营造法式》上,“你知道怎么用原始材料造房子、造工具、造武器吗?”

老人愣住了,随即眼神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我……我研究过古代技术史,很多失传的土法,理论上……”

“那就够了。”

话音未落,大厅角落传来一声呻吟。

那个年轻女生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木偶。头低垂着,长发遮住脸,但林风能看到她裸露的小臂——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成青灰,血管凸起成紫黑色网络。

“小、小琳?”陈守义认出了她,是经常来查资料的大学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别过去!”林风低吼,一把拽住想上前的老人。

叫小琳的女生抬起头。

她的眼睛完全浑浊,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看不见。嘴角咧开,露出沾着唾液的牙齿——门牙缝里塞着一小块鲜红的肉屑,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饿……”她喉咙里挤出气声。

然后她扑了过来。动作比想象中快,四肢着地,像野兽般冲刺。

林风没有后退。他侧身半步,消防斧横挥。

没有砍头。斧面狠狠拍在女生侧脸,骨骼碎裂的闷响。她摔出去,撞翻一排椅子,但立刻又挣扎着要爬起——下颌骨明显变形,却不影响她的行动。

“看到了吗?”林风声音冰冷,“他们已经不是人了。爆头,或者破坏脊髓,否则不会停。”

陈守义瘫坐在咨询台后,浑身发抖,帆布袋掉在地上。

小琳再次扑来。这次林风没有再试。斧刃扬起,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比想象中清脆。女生的身体僵住,然后软倒,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创口渗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林风甩掉斧刃上的污物,转身看向老人:“还要看更多吗?外面到处都是。”

陈守义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再睁开时,颤抖停止了。他捡起帆布袋,抱在怀里:“我们……怎么走?”

“后门,穿过员工通道。”林风示意方向,同时扫视大厅。其他昏厥者还没醒,但时间不多了。“你需要武器。那边,消防柜。”

老人颤巍巍地过去,取出消防斧——和林风同款。他试着挥了挥,差点脱手。

“握紧,劈砍时用腰力。”林风快速指导,“遇到它们,别犹豫。犹豫就是死。”

两人穿过侧门,进入一条昏暗的走廊。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大部分已经熄灭。地面有拖拽的血迹,延伸到前方拐角。

林风抬手示意停下。

拐角后有声音。咀嚼声,湿漉漉的,伴随着骨骼被咬碎的脆响。

他探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

两个“人”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啃食。穿着保安制服,其中一个还戴着歪斜的帽子。尸体的脸已经被啃烂,但从衣着看,是图书馆清洁工。

“两……两个?”陈守义声音发颤。

“绕路。”林风果断决定。不是打不过,但没必要在狭窄空间冒险。

退回大厅,从另一侧出口进入藏书区。高高的书架像墓碑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这里安静得可怕。

直到他们走到历史文献区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咀嚼。

是哼唱。

音调扭曲走样,却依稀能辨出是某首流行情歌的旋律,夹杂着吸吮液体的啧声。

林风示意陈守义躲在书架后,自己悄声靠近声源。

在“地方志-民国卷”的书架尽头,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背对他们站着。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县志,正一页页撕下,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纸屑混合着唾液从嘴角溢出。

她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着,脸几乎贴到肩膀上,眼睛上翻,只露出浑浊的眼白。哼唱声就是从她喉咙里发出的,每唱几个音节,就吞咽一口纸。

更诡异的是,她周围一米内的空气,在微微扭曲。光线绕过她的轮廓,形成一圈黯淡的光晕——和广播站外那个男人一样。

“概念污染……”林风心中凛然。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哼唱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手里还抓着半本县志。

她的脸……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被纸浆染成灰白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

“历史……”她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都是……谎言……吞掉……就干净了……”

她扔掉书,扑了过来。

速度比小琳快得多!林风勉强侧身,斧刃擦过女人的肩膀,却只切开衣物——皮肤下仿佛有层无形的缓冲,斧刃像砍进橡胶。

女人顺势抓住林风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她张嘴就咬向他的喉咙。

林风屈膝撞在她腹部,同时后仰。牙齿擦过颈侧,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他反手用斧柄狠砸女人太阳穴,趁她踉跄时挣脱。

“教授!跑!”他大喊,同时冲向另一排书架。

陈守义从藏身处冲出,抱着帆布袋踉跄逃跑。女人似乎对老人没兴趣,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林风。

“你……不一样……”她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吧声,“你身上……有……火……”

她再次扑来。这次林风看准时机,在女人跃起的瞬间矮身,斧刃自下而上斜劈!

目标是膝盖。

“咔嚓!”腿骨断裂。女人摔倒在地,但立刻用双手爬行,速度不减反增!

林风瞳孔收缩。这已经不是普通丧尸了!

他边退边挥斧,砍断女人另一条腿,再砍断一只胳膊。女人像截蠕动的树干,依旧执拗地爬向他,口中反复念叨:“火……火……熄掉……”

最后一斧,劈开颅骨。

女人的身体终于不动了。但林风注意到,她周围的空气扭曲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烟雾般缓缓散去,留下一股……类似焚香混合铁锈的怪味。

他从尸体旁捡起那本被撕烂的县志,翻开一页。

民国十六年,本地大旱,县志记载“有妖人施法求雨,聚童男童女各七,活祭于西山龙潭,三日后大雨倾盆”。

旁边有人用红笔批注一行小字:“谎言。实为军阀屠杀政敌,借迷信掩罪证。”

笔迹新鲜,墨迹未干。

是这女人的批注?她变成这样之前,正在研究这段历史?而“概念污染”放大了她对“历史谎言”的偏执,让她产生了“吞掉谎言”的扭曲行为?

林风背脊发凉。

这已经不是生理层面的变异了。这是……认知层面的污染。将人内心深处的执念、恐惧、 obsession,扭曲成实质的疯狂。

“林……林风!”陈守义在远处书架后颤声呼唤。

林风收起县志残页,快步跑过去。老人脸色惨白,指着地面:“你看……”

血迹。不是拖拽痕迹,而是用血画出的……图案?

勉强能看出是个歪斜的圆圈,里面有几个扭曲的符号,像某种非文字的图腾。血迹还没完全干涸。

“刚才还没有的……”陈守义声音发颤,“我们跑过来时,我差点滑倒,低头就看到了……”

林风蹲下细看。符号的笔画……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他在哪里见过?

记忆深处,末世第三年,某个被摧毁的邪教据点里,祭坛上刻着类似的纹路。那些信徒称其为“神言”,说聆听神言能获得庇护,但最终全都变成了比丧尸更扭曲的怪物。

“走,立刻。”林风拉起老人。

他们穿过藏书区,踹开通往后巷的消防门。外面天色微亮,晨曦给废墟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边。街道上到处是游荡的身影,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林风的电动车还停在原地。他把帆布袋绑在后座,让陈守义坐上去。

“抱紧我,无论如何别松手。”

发动。电动车冲入晨雾弥漫的街道。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地狱的缩影:燃烧的汽车,破碎的橱窗,追逐活人的尸群。还有一次,林风瞥见一栋公寓楼顶,几个人影手拉手站成一排,然后一个接一个跳下——在被污染彻底吞没前,选择自我了断。

陈守义全程闭着眼,身体不住颤抖,但手死死抓着林风的外套。

01:28:47(黄昏时刻后)

终于,城市边缘出现在前方。农田,废弃工厂,稀疏的村落。丧尸数量明显减少。

林风放缓车速,拐上一条尘土飞扬的乡道。五公里后,路边出现锈蚀的铁牌:“江北农业新技术实验站”。

到了。

实验站占地约五十亩,围墙大部分完好,大门是厚重的铁栅栏,从内部锁着。主楼是栋三层小楼,旁边有玻璃温室、工具棚和几排平房。最重要的是,院子深处有水塔,侧面有口手压井。

林风停车,掏出从广播站值班员身上摸到的钥匙串——前世他听说这里的钥匙一直在广播站备份。

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推门而入。院子里停着几辆废弃的农机,杂草丛生,但整体整洁,没有血迹和打斗痕迹。

“先检查主楼。”林风示意陈守义跟上。

一楼大厅空荡,灰尘遍地。实验室里仪器蒙着防尘布,储藏室堆着未开封的种子袋和农具。二楼是办公室和宿舍,三楼是资料室。

安全。

林风稍微松了口气,回到一楼,推开后门。

实验站后院,是一片半荒废的试验田。土壤板结,但看得出曾经被精心耕作。田边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字:

“土地不死,种子不忘,终有破土之日。——致敬所有在饥荒中守护文明火种的人”

署名:“陈守义,2030年立”。

林风愣住,回头看向老人。

陈守义也看到了石碑。他缓缓走过去,颤抖的手抚摸刻字,眼眶突然红了:“这是我……五年前参与的项目……我们试图复原古代抗旱作物,碑文是我写的……”

他抬头看向林风,泪水终于滚落:“你早就知道?知道我会在这里立过碑?所以你才来找我?”

林风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很多事。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井边,压动把手。锈蚀的轴承发出刺耳摩擦声,但很快,清澈的水流涌出。

陈守义用手接水,喝了一口,呛得咳嗽:“甜的……这井水还是甜的……”

“这里会成为据点。”林风环视四周,“围墙可以加固,土地可以复耕,房屋可以改建。我们需要更多人,但必须是……值得信任的、有能力的人。”

“你刚才说的广播……”陈守义擦擦嘴,“会有人来吗?”

“会。”林风看向来路,“但来的不一定都是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两人迅速躲到主楼窗后观察。乡道上,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扭扭驶来,车头凹陷,车窗碎裂。车在实验站大门外急刹,跳下来五个人。

三男两女,都带着武器:菜刀、钢管、甚至一把猎枪。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刀疤,正对着大门骂骂咧咧:

“就这破地方?那广播里说的据点?妈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踹了一脚铁门,发现没锁,直接推开。

五人鱼贯而入,四处张望。拿猎枪的瘦子眼尖,看到了林风停在院角的电动车:“老大,有车!刚有人来过!”

光头壮汉咧嘴笑了:“搜!把值钱的都找出来!特别是食物和药!”

林风握紧消防斧,对陈守义低语:“躲进地下室,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老人抓住他胳膊:“你一个人对付五个?他们可能有枪……”

“有枪的不一定会用。”林风推开他的手,“快去。”

陈守义咬牙,抱起帆布袋,踉跄跑向楼梯。

楼下,光头壮汉已经发现了主楼门被打开过,挥手示意手下包围。

林风深吸一口气,从后窗翻出,绕到工具棚后。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或者说,知道那个光头是谁。

王猛,绰号“刀疤”。前世江北区最早崛起的掠夺者头目之一,以残忍和短视闻名。他的团伙在第一个月就内讧分裂,王猛本人被手下砍死,尸体喂了丧尸。

这种人,留不得。

林风从工具棚里摸出一把修剪果枝的长柄剪刀,又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需要制造混乱。

石头砸向远处的玻璃温室。

“哗啦——!”

巨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那边!”猎枪瘦子调转枪口。

光头王猛却皱眉:“声东击西?老二老三,去温室看看。老四,守住大门。老五,跟我搜楼!”

分工明确,比想象中难对付。

林风眯起眼。他看到那个叫“老四”的平头青年提着钢管走向大门,背对着工具棚。

就是现在。

林风像猎豹般窜出,剪刀的长柄从后方勒住老四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喉骨碎裂的轻微声响。老四连惨叫都发不出,瘫软下去。

林风迅速拖尸体到草丛后,捡起他的钢管,摘下腰间的一串钥匙——其中有把车钥匙。

面包车。

他悄声靠近,开门,钻进驾驶座。钥匙插入,转动——

引擎轰鸣!

“操!车里有人!”王猛怒吼。

猎枪瘦子转身就向面包车开枪!“砰!”车窗玻璃炸裂,但林风早已伏低。他挂挡,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像发狂的野兽撞向主楼大门!

王猛和老五狼狈跳开。车头狠狠撞在门柱上,安全气囊爆开。

林风踹开车门滚出,顺势捡起老四掉落的钢管。猎枪瘦子正在慌乱地退弹壳——他只有一发子弹!

钢管掷出!正中瘦子面门,鼻梁骨碎裂的脆响。瘦子惨叫着倒地。

现在,三对一。

王猛和剩下的一男一女呈三角包围过来。王猛手里是把砍刀,女人握着匕首,男的拿着铁锹。

“小子,有点本事。”王猛舔舔嘴唇,“但到此为止了。”

林风从后腰抽出消防斧,摆出防御姿势。他呼吸平稳,心跳却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在回忆,回忆三年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本能。

女人率先扑来,匕首刺向肋下。林风侧身格挡,斧柄砸在她手腕上,匕首脱手。同时铁锹男从侧面劈来,林风矮身滚开,斧刃回扫,砍中对方小腿。

男人惨叫倒地。王猛趁机突进,砍刀直劈面门!

林风不退反进,撞进王猛怀里,斧柄末端狠戳对方腹部。王猛闷哼,砍刀脱手。林风抓住他胳膊,过肩摔!

王猛重重砸在地上,还没爬起,斧刃已经抵住喉咙。

“等等!等等!”王猛慌了,“兄弟,误会!我们可以合作!我有物资,有车,还有人——”

林风面无表情,斧刃下压。

“等等!我知道一个秘密!”王猛尖叫,“关于那些……那些怪物里的怪胎!他们不一样!有的会说话,有的会……会画画!我在城里见过一个,他把自己锁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墙的血画!画的是……是很多眼睛!”

林风动作顿住。

血画?眼睛?

王猛见有机会,语速更快:“真的!那画看着就瘆人,但靠近了……靠近了会觉得舒服,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告诉你别怕,一切都会好……我差点就信了!但我兄弟进去了就没出来,我就跑了!”

精神污染。通过视觉艺术传播?

林风心中寒意更甚。污染的形式比他想象的更多样。

“那地方在哪?”他问。

“市美术馆后街,画家村,7号工作室!”王猛急道,“我都说了,放我一马,我立刻滚——”

斧刃落下。

不是砍头,而是用斧面重击王猛太阳穴。光头壮汉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林风起身,看向剩下两人:女人捂着手腕呻吟,铁锹男抱着腿惨叫,猎枪瘦子满脸是血在抽搐。

他没杀他们。不是心软,而是需要活口问话,也需要……测试。

林风走到女人面前蹲下:“你们团伙多少人?据点在哪?”

女人颤抖着交代:一共九人,分两辆车,另一车四人在五公里外的加油站等消息。据点是个修车厂,囤了些食物和油。

“修车厂……”林风记下位置,起身。

他走到主楼门口,朝里面喊:“教授,安全了。”

陈守义颤巍巍走出来,看到满地伤员,脸色发白:“这……这些人……”

“掠夺者。”林风简单解释,“教授,麻烦你找点绳子,把他们捆起来,分开捆。”

“你要……审问他们?”

“不。”林风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我要等。”

“等什么?”

林风没有回答。他走到实验站围墙边,找了块视野开阔的高地坐下,消防斧横在膝上。

他在等黄昏时刻后第二小时。

前世,第二次集体昏厥发生在灾难开始后两小时左右。约十分之一的人口会突然倒下,其中八成在一小时内变成丧尸,剩余两成……会变成别的东西。

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广播站外那个男人。比如图书馆里吞纸的女人。

他想看看,这些掠夺者里,会不会有人“中奖”。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嘶吼和硝烟味。陈守义笨拙地用麻绳捆绑伤员,不时抬头看林风,眼神复杂。

林风闭上眼,调出记忆里的系统界面——那行字虽然消失了,但他清晰记得每一个笔画。

【文明火种系统激活中……检测到异常概念污染……载体适配度评估……】

载体适配度。这个词暗示,系统可能不是为他准备的。或者,不是为“这个他”准备的。

还有“概念污染”。不是病毒,不是辐射,是“概念”。这意味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被捆在院子中央的王猛。

光头壮汉悠悠转醒,挣扎着发现被捆,破口大骂:“小子!你他妈敢阴我!等我兄弟来了——”

话音戛然而止。

王猛的身体突然僵住,眼睛瞪大,瞳孔里闪过一抹诡异的紫光。他的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捆他的绳子被绷紧,麻纤维吱呀作响。

陈守义吓得后退:“他、他怎么了?”

林风握紧斧柄,缓缓站起。

来了。

王猛的颤抖停止了。他抬起头,看向林风,脸上露出一个平静到诡异的微笑。

“找到你了。”他说,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磁性,完全不是王猛原本的粗嗓,“火种的携带者。”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

王猛——或者说占据王猛身体的东西——继续微笑:“别紧张。我只是个信使。‘母亲’让我给你带句话。”

“母亲?”林风声音干涩。

“‘万物终将回归摇篮’。”王猛说,眼神空洞,像在背诵,“抵抗只会延长痛苦。交出火种,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牧羊人,而不是待宰的羔羊。”

林风举起消防斧:“如果我说不呢?”

王猛笑了,笑容裂到耳根,和王猛的脸皮完全不协调:“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紫光从眼中褪去,变回浑浊。

几秒后,王猛重新睁开眼,恢复神智,茫然四顾:“我刚才……怎么了?”

林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的、半透明的印记。

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被一个残缺的圆环围绕。

印记闪烁了一下,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电子音——这次清晰无比:

【文明火种系统已绑定。检测到‘神谕信使’接触。污染抗性评估中……】

【评估完成。当前污染抗性:极低。警告:宿主已被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