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16:12:34

罗伊站在过道,低声用葡语对爱伦说:“少爷,李小姐似乎不太对劲,需要找个医生来看看吗?”

爱伦侧头看着陌上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睡颜,那帽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苍白。他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伸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歪向窗户的脑袋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不用了。”他低声对罗伊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她只是累了。”

飞机引擎轰鸣,开始滑行、起飞。巨大的推背感中,陌上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爱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对罗伊微微颔首。罗伊会意,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机舱内灯光调暗,飞机平稳地飞向夜幕下的京市。爱伦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任由肩头的重量压着,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云层,深邃的眼底,情绪莫测。而陌上,在他不曾察觉的、给予的这一点依靠里,沉入了短暂的、或许是此行以来最安稳的一场睡眠。

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市机场,舷窗外是灯火通明的航站楼。李陌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沉稳心跳。她一抬头,恰好撞进爱伦低垂的视线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身体,脸颊绯红,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一起飞后面。”

爱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微微蹙眉,直接问道:“为什么喝酒?”

陌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其辞:“没为什么……就,想喝一点。”

“不能喝就不要乱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责备,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了转移话题,陌上指了指前面的头等舱方向:“你怎么又跟我一起坐在后面?你都不需要跟那些教授们……左右逢源一下吗?”

“不需要。”爱伦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那些学术名流、家族关系网,于他而言都无需刻意经营。

一行人抵达酒店,集体办理入住。带队老师王威召集所有志愿者开了个短会,总结奉城行程,布置在京市的任务。会议结束后,陌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惊讶地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行李箱——是爱伦的。

她正疑惑着,是不是行李送错了,刚拿出手机,就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刚想开口询问,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拉开,一只带着水汽的手臂伸出来,精准地揽住她的腰,将她一把带了进去!

“啊!”陌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混合着清冽的雪松沐浴露香气。耳边传来爱伦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怕什么?”

陌上感觉到花洒被关掉,这才敢偷偷睁开一条缝。只见爱伦腰间松松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而她自己身上的毛衣外套,已经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陌上又羞又恼,声音都带着颤音。

爱伦放下毛巾,拿起一旁的风筒,熟练地打开开关,嗡嗡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防止你再想不开去喝酒。” 热风和他身上刚沐浴过的馨香一起将她包裹。

陌上透过镜子,看到他帅气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想要躲开这暧昧的氛围,却被他长臂一伸,困在洗手台和他的身体之间。

“为什么喝酒?”他又一次追问,目光灼灼地盯着镜子里她躲闪的眼睛。

“想喝就喝了呗!”陌上有些赌气,试图从他臂弯下钻出去,“那你为什么要来我房间?”

“想来就来了呗。”他学着她的语气,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陌上语塞,气鼓鼓地瞪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爱伦关掉风筒,忽然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不容拒绝的吻,然后退开,开始迅速穿衣服。

“一会儿我要回一趟澳城,申请了私人航线,很快回来。”他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说道。

“哦。”陌上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亚德估计会缺席这次行程,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李院长让我跟他一起去参观古迹。”她老实回答。“我想问你……”

“关于亚德吗?”爱伦知道她想说什么。

“嗯……教授跟那位受伤的女士,知恩女士似乎很暧昧。”

爱伦笑出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爱吃瓜的小女孩儿。”

“才没有。我这叫随时了解教授动向。”

“我先走了。”爱伦穿上外套,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告诉陌上关于亚德的事,那天爱伦的反应明明很奇怪,“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陌上下意识地拒绝。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又或是根本不在意,走到她面前,再次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动作自然亲昵。

“走了。”说完,他没再多停留,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拿,便匆匆离开了房间,仿佛刚才的温存只是陌上的一场幻觉。

第二天,陌上跟着李院长进行了一整天的文化考察。他们参观了宏伟的博物馆,透过玻璃展柜,凝视着跨越千年的文物,感受历史的厚重与沧桑;他们也走访了几处著名的名胜古迹,在断壁残垣与苍松翠柏间,体会时光流转与文明传承。

李院长学识渊博,耐心地给陌上讲解,并再次鼓励她:“陌上,好好写这篇文章。文学从来不是无根之木,它深深植根于历史的土壤。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对你的专业会有很大帮助。如果这次大学生文学作品集能入选对你未来升学大有帮助,虽然你才大二,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做研究,继续学业,现在就要准备啊。”

陌上认真记录着,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暂时忘却了烦恼。但一天的奔波也让她筋疲力尽,回到酒店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她累得连晚饭都没胃口吃,回到房间,甚至没力气换下衣服,就直接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浓重的睡意淹没。酒店暖气很足,穿着外套睡觉有些热,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动弹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一阵带着寒意的凉气靠近,让她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爱伦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脱下带着室外寒气的皮衣外套。目光首先落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她睡得正沉,脸颊因为暖气而泛着红晕。他看到她手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是她今天参观的记录,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查阅资料的页面——看来是一回来累得直接睡着了。

他坐到沙发上,看着床上睡的很沉的陌上,点亮手机,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眼神骤然变得深沉。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张照片——一张是陌上在青山墓园,靠坐在墓碑旁,手里拿着啤酒罐,身影单薄而悲伤,显然是有人偷拍的角度;另一张是她今天下午,专心致志地跟在李院长身边,在博物馆里参观的情景。

就在这时,一条短信提示音微弱地响起,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陈晨在抢救。】

爱伦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眸色晦暗不明。他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脱掉陌上还穿在身上的厚重外套和鞋子,帮她盖好被子。然后,他自己也上了床,伸出手臂,将熟睡的她轻轻揽入怀中,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深夜。

陌上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中醒来。周身被一股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包围着。她微微一动,就感受到腰间环着一只坚实的手臂。

她抬起头,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城市霓虹下,看到了爱伦沉睡的侧脸。他回来了,而且,就在她身边。

而关于墓园的照片、陈晨的消息,以及他此刻深沉难辨的心思,都像潜藏在夜色下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涌动。

清晨,陌上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收拾好参观需要的背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映亮了房间里另一张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爱伦似乎被光线打扰,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更深的地方,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满是不情愿的嘟囔,像只被强行唤醒的大型猫科动物,一脸显而易见的起床气。

陌上看着他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轻声说:“早。今天我要去故宫,你……要一起吗?”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一下,然后传来闷闷的、却异常清晰的一个字:“要。”

爱伦自己开车,载着陌上前往故宫。冬日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朱红宫墙和琉璃瓦上,积雪未融,更添几分庄重与静谧。

两人随着人流漫步。爱伦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修身牛仔裤,身姿挺拔;陌上裹着那件毛茸茸的白色熊熊外套,帽子上的熊耳朵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显得格外娇憨。他们走在一起,颜值出众,气质独特,尤其是爱伦那张混血脸,引得不少游客侧目,像一对惹眼的学生情侣。

陌上对这里似乎做过不少功课,兴致勃勃地给爱伦讲着各种趣闻轶事,从屋脊小兽的传说,到某些宫殿流传的“灵异事件”。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时,她故意压低声音,凑近爱伦,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狡黠:“这里是冷宫,死过很多妃子,这么多孤魂野鬼,到了晚上他们就会提着灯笼出来散步……我跟你说……”

她话没说完,爱伦却突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帽子上软乎乎的熊耳朵,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吓我?” 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和她小小的身影,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充满了戏谑,“比起鬼,我更怕某个小醉鬼又偷偷跑去喝酒。”

陌上脸一热,嘟囔了一句“没劲”,快步往前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他们买了最近很火的故宫文创雪糕,造型是可爱的瑞兽。陌上小心翼翼地舔着,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爱伦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眉头微挑,他真的很爱吃甜的,琥珀色的眸子瞬间闪烁出喜欢的颜色。

“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站在宏伟的太和殿前,仰望着层叠的汉白玉台基和巍峨的殿宇,陌上忽然有些出神,轻声感慨:“是不是很壮观?”

“建造这座宫宇的无数工匠,前百年前当他们抬头擦汗的瞬间会不会想到后来的人们会无数次的感叹这里的壮阔。”爱伦看着眼前巍峨的建筑不禁问她。

“不会吧,后人感慨的不外乎缔造他的那个人而不是那群人。”

“可你会感慨啊,总会有人感慨,总会有人在想,这是无数能工巧匠共同的心血,不是吗?”

陌上淡淡摇头,“可都只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页。”

“不对,是波澜壮阔的一页,哪怕只是一页。”

爱伦站在她身侧,目光从建筑移到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又接着说道,“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微不足道。”

陌上愣了愣,想到她曾说自己“不值钱”,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上的小石子:“我本来就是啊,太普通了,沧海一粟。很多很多年以后,没人会记得我的。”

“会的。”爱伦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在空旷的广场上异常清晰。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李陌上,我记得你啊。我会记住你。”

那一瞬间,陌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不敢看他,只能假装被远处的飞鸟吸引,别开了头,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