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尔代夫回来后的两天,陆承曜忙得不见人影。
苏清晏也没闲着。她不仅要把那几百万的奢侈品变现(通过特殊的二手渠道,神不知鬼觉地换成了现金存入海外账户),还要备战一件大事——
陆家老爷子,陆振庭的八十岁大寿。
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日宴,更是陆氏集团权力的风向标。届时,政商两界的大佬都会到场,陆家旁系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也会借机兴风作浪。
对于苏清晏来说,这也是她入职以来最高级别的“绩效考核”。
“少奶奶,这是夫人送来的礼服。”
周六下午,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进衣帽间,神色有些古怪,“夫人说,今晚是家宴,要穿得喜庆点,这是她特意为您挑选的。”
苏清晏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艳俗到极点的玫红色亮片旗袍,上面还绣着大朵大朵金色的牡丹,领口开得极低,裙摆却开叉到了大腿根。
这哪里是豪门少奶奶穿的衣服?这分明是旧上海舞厅里的歌女装扮。
若是穿这身出现在那种庄重的场合,不仅会被人笑话没品位,更会被陆老爷子视为轻浮、不庄重。
沈曼云这一手,够阴的。
“夫人还说……”管家欲言又止,“如果您不穿这件,就是看不起她的心意,就是不孝。”
“知道了,放那儿吧。”
苏清晏神色淡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替我谢谢妈,说我很喜欢。”
管家走后,苏清晏拎起那件旗袍,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想让我当众出丑?妈,您的手段还是太老套了。”
她随手将旗袍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衣柜。
……
晚上六点,陆家老宅。
整个庄园张灯结彩,寿宴的规格比之前的婚礼还要高出几个档次。
陆承曜站在主宅门口迎宾。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显得沉稳而肃杀。他的目光频频看向腕表,眉头微蹙。
苏清晏还没来。
沈曼云站在旁边,一身暗红色的唐装,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承曜啊,你看这都几点了?那个苏清晏怎么还没下来?真是不懂规矩。还有,我特意给她准备了衣服,也不知道她那种小家子气的人撑不撑得起来……”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天哪,那是苏清晏?”
“这也太……”
陆承曜和沈曼云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蜿蜒的旋转楼梯上,苏清晏正缓缓走下来。
她没有穿沈曼云那件艳俗的玫红旗袍,也没有穿任何西式的晚礼服。
她穿了一身极淡的月白色宋制汉服。
上身是真丝织金的对襟长衫,下身是素白的百迭裙,外面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低髻,只插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
整个人清雅、端庄,宛如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在这金碧辉煌、满眼富贵的宴会厅里,她这一身素雅不仅没有被淹没,反而像是一股清流,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沈曼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身打扮,既符合寿宴的中式主题,又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特有的清贵,完美地契合了陆老爷子那种老派文人的审美。
更重要的是,她这身衣服,不动声色地打了沈曼云的脸——谁说喜庆一定要穿大红大紫?最高级的贵气,是雅。
苏清晏走到陆承曜身边,微微欠身:“不好意思,为了配这支簪子,梳妆久了些。”
陆承曜看着她。
他见过她穿婚纱的惊艳,见过她穿风衣的干练,见过她穿泳衣的妩媚,却从未见过她这般……
静。
她就像是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美玉,站在那里,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
“很好看。”
陆承曜低声说道,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赞赏。
“谢谢老公。”苏清晏回以一个温婉的笑,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沈曼云,故作惊讶,“呀,妈,您送的那件旗袍实在是太贵重了,那么多金线,我怕不小心刮坏了,就珍藏起来了。今天这日子,我想着爷爷喜欢书法字画,穿得素净点,也好替爷爷研墨。”
沈曼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干笑两声:“呵呵,你有心了。”
……
寿宴正式开始。
送礼环节是重头戏。
各路亲戚为了讨老爷子欢心,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爷爷,这是我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唐伯虎真迹,祝您福如东海!”堂弟陆子豪捧着一幅画,满脸堆笑。
陆老爷子扫了一眼,淡淡地点头:“嗯,放着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画是赝品,或者是仿作,老爷子没点破是给孙子留面子。
“爸,这是我托人从长白山挖的百年野山参……”
“爷爷,这是玉雕大师刚出炉的‘松鹤延年’……”
礼物堆积如山,价值连城,但老爷子的兴致始终不高。到了他这个地位,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些东西,也就是个过场。
终于,轮到了陆承曜和苏清晏。
陆承曜送的是一座纯金打造的佛像,中规中矩,透着一种“我很有钱但我懒得花心思”的敷衍。
老爷子哼了一声:“俗气。”
陆承曜无所谓地耸耸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清晏。
大家都知道苏家落魄了,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她刚嫁进来,也没什么积蓄。
沈曼云更是等着看笑话:“清晏啊,你给爷爷准备了什么?别是太寒酸了,丢了我们陆家的脸。”
苏清晏不慌不忙地走上前。
她手里并没有捧着什么锦盒,只有一个薄薄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信封。
“这苏清晏不会是直接包了个红包吧?”
“这也太敷衍了……”
“我看她是没钱买礼物,随便拿个东西糊弄。”
窃窃私语声四起。
苏清晏走到主桌前,双手将信封递给陆老爷子。
“爷爷,孙媳知道您富拥四海,什么宝贝都不缺。所以,我斗胆,送您一份‘旧时光’。”
陆老爷子有些疑惑地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支票,也没有地契。
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手写的信。
老爷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突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背景是五十年代的北大校园,两个年轻的男子勾肩搭背,笑得意气风发。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陆老爷子。
而另一个……
“这是……”陆老爷子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这是老周?周文正?”
“是的,爷爷。”苏清晏柔声说道,“这是我父亲整理遗物时发现的。我父亲的导师,正是周文正老先生。这是当年周老先生和您的合影。信封里还有周老先生生前未寄出的一封信,是写给您的。”
全场寂静。
周文正。那是陆老爷子年轻时的至交好友,也是死对头。两人因为学术观点不同绝交了四十年,直到周老去世都没能见上一面。这是陆老爷子一辈子的遗憾。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陆家核心成员知道。
苏清晏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很简单,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学术笔记,结合陆老爷子的发家史,在如山的资料里抽丝剥茧,找到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这不仅是礼物,更是情报收集能力和同理心的顶级展现。
陆老爷子展开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振庭兄,当年未名湖畔一别,四十载矣。昔日争执,如今想来,不过是意气之争。若有来生,愿再与君把酒言欢。】
一滴浑浊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陆振庭,这位叱咤商场一辈子、流血不流泪的铁血老人,此刻却捧着这封信,哭得像个孩子。
“老周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沈曼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送的那些几百万的玉雕,在这一封信面前,简直就是垃圾。
陆承曜看着身边的苏清晏。
她依旧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得体而温婉的关切,没有丝毫邀功的得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陆承曜低声问。
“入职前。”苏清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了解老板及其家属的核心痛点,是员工的基本素养。陆总,这波我不收钱,算是……赠送的‘情感维护’服务。”
陆老爷子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信,抬起头,看向苏清晏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商业联姻的工具,而是在看一个懂他、知他的晚辈。
“好孩子。”
老爷子招了招手,“过来,到爷爷身边坐。”
这是极大的殊荣。在陆家,除了长子,还没人能坐在老爷子身边。
苏清晏没有推辞,大方地走过去坐下。
“清晏啊,”老爷子拉着她的手,突然摘下手腕上那串戴了几十年的沉香佛珠,“这东西跟了我五十年,能挡灾。今天,爷爷把它给你。”
“爸!”沈曼云惊叫出声,“那可是您……”
“闭嘴!”老爷子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送的那些死物,加起来都不如清晏这份心意的一角!”
苏清晏接过佛珠,触手温润。
她知道,这串珠子的价值不可估量,但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陆家最高权力的认可。
有了这串珠子,以后在这个家里,连陆承曜都要让她三分。
“谢谢爷爷。”苏清晏乖巧地戴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飘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逆着光,显得格外柔弱、圣洁,像是误入凡间的天使。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陆承曜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林清漪。
她提前回来了。
而且,选在这个时候,选在陆家全族都在的时候,高调登场。
苏清晏看着门口那个宛如白莲花转世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身边魂不守舍的陆承曜,最后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沉香佛珠。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灿烂的笑容。
“好戏开场了。”
“白月光VS朱砂痣?不。”
“是职业经理人VS非法入侵者。”
苏清晏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今晚,谁也别想砸了她的场子。哪怕是白月光,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