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保姆车内一片安静。
顾淮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深夜的拍摄工作刚结束,高强度的工作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助理小陈坐在前排,不敢出声打扰。司机老王平稳地开着车,驶向顾淮的公寓。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侧后方猛地冲上来,几乎是擦着保姆车的车身超了过去,然后一个急刹,横在了前方。
老王脸色一变,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车内的人因为惯性猛地向前冲去。
顾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扶住前排的座椅,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冰冷。
“哥,是……是私生饭。”助理小陈的声音带着颤抖。
话音未落,又有两辆车从左右两侧包夹上来,将保姆车死死卡在中间。刺眼的远光灯穿透车窗,将车内照得一片惨白。
“砰砰砰!”
有人在疯狂地拍打车窗。外面传来兴奋的尖叫声,夹杂着相机的快门声。闪光灯像雷电一样不停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淮!看看我!”
“啊啊啊!我爱你!”
那些声音扭曲而狂热,穿透车窗,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老王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试图倒车,但后面也已经被一辆车堵死。他们被困住了。
“疯了,这群人都疯了!”小陈脸色发白,拿出手机想要报警。
顾淮的脸色铁青。疲惫被怒火取代。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野兽在其中咆哮。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些狂热的面孔,眼神像是要将他们吞噬。
前方的白色轿车突然再次启动,猛地向前开了一段,又一个急转,朝着保姆车的车头别过来。
老王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保姆车巨大的车身险险地擦着对方的车头躲开,却因为转向过猛,朝着路边的护栏冲去。
就在这时,一辆夜间行驶的大货车呼啸而过,巨大的车身带起一阵狂风。如果老王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剧烈的颠簸和惊吓让小陈尖叫出声。那几辆私生饭的车似乎也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到,动作停滞了一瞬。老王抓住这个空隙,一脚油门踩到底,保姆车发出一声轰鸣,从包围圈的缺口处冲了出去。
身后的车辆立刻又追了上来,在公路上演着亡命追逐。
老王把车开得飞快,在几个路口连续甩尾漂移,终于在十几分钟后,彻底甩掉了那些疯狂的尾巴。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王把车停在路边,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陈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这是近期最严重的一次追车。他们差一点就车毁人亡。顾淮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僵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一股烦躁和暴戾的气息,在他周围弥漫。回到公寓,压抑的气氛没有丝毫缓解。
公寓的客厅灯火通明,几个团队工作人员早已等在这里,人人面色凝重。
小陈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上去。经纪人张姐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开了免提,她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一群疯子!无法无天了!这是谋杀!”
“我已经让法务部准备了,明天就发警告函!”
客厅里一个年轻的宣传人员小声说:“张姐,上个月已经发过一次了,没用。他们换个小号,换辆租来的车,明天照样来。”
张姐的声音顿了一下,充满了无力感。
“那报警呢?这次这么严重,总该管管吧?”
司机老王叹了口气:“报警也没用。他们未成年,或者就说是粉丝热情,最多批评教育。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报过。人一出来,反而更得意,觉得这是勋章。”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张姐的声音也焦躁起来。
整个团队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对方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驱之不散,手段越来越极端。
“要不……我们再换一辆车?更普通的,不容易被认出来。”一个助理提议。
“没用的。他们有专门的信息贩子,能搞到顾哥的航班号、酒店房间、车牌号。换什么车都一样。”
“那这段时间先住酒店?换个地方?”
“顾哥的行程都是定好的,他还能为了躲这群人就不工作了吗?再说,酒店目标更大,更容易被蹲守。”
“要不,再多雇几个保镖?那种退役特种兵,看着就凶的。”
“然后呢?在马路上跟他们打一架?闹上新闻头条,标题就是‘当红明星顾淮保镖当街殴打粉丝’?那顾淮就彻底完了。”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所有的方法都治标不治本。
空气压抑得像要凝固。
顾淮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连续多日的拍摄,每天睡眠不足四个小时。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场生死时速,更是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听着众人的讨论,只觉得一阵阵烦躁。
“够了。”
他猛地将水杯砸在吧台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
顾淮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因为缺觉和愤怒而泛红。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濒临爆发的边缘。
“所有这些,都没用。”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又冰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直坐在角落沙发上的沈清欢,放下了手机。
从头到尾,她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或愤怒。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在众人徒劳地抱怨和争论时,她已经通过原身手机里潜伏的几个粉丝群,以及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将今晚的事件信息拼凑完整。
几个最疯狂的私生饭头目的社交账号,已经被她锁定。她们在账号上洋洋得意地炫耀着今晚的“战果”。
“今晚我离哥哥的车最近!他肯定看到我了!”
“差点就逼停了!下次我们准备更充分点!”
配图是她们在追逐中拍到的模糊照片,照片里的保姆车像一个被围猎的困兽。
在沈清欢眼中,这些人的行为逻辑清晰无比。
这和当年后宫里那些手段低劣的嫔妃,何其相似。
她们为了博得帝王的一瞥,可以假装落水,可以故意冲撞,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制造各种事端。
她们要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爱。
而是在皇帝心中留下印记的“存在感”,是在众多女人中脱颖而出的“独占性”。
眼前的这些私生饭也是一样。她们的狂热行为,不过是为了在“顾淮”这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面前,证明自己的特殊。她们享受的不是追星的快乐,而是追逐和征服带来的病态满足感。
“我,有办法。”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沈清欢。
顾淮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错愕。沈清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张姐的手机前,对着听筒说:“张姐,把那几个私生饭头目的全部资料,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张姐愣住了:“你要她们的资料干什么?”
沈清欢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说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与其驱赶,不如收编。”整个客厅鸦雀无声。收编?这两个字像炸弹一样在众人脑中炸开。
几秒钟后,张姐尖锐的声音传来:“沈清欢,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私生饭!是定时炸弹!你去跟她们谈?你这是与虎谋皮!”
顾淮也猛地站了起来,几步冲到沈清欢面前。他第一次失态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大。
他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暴躁和愤怒,而是一种真正的、急切的担忧。
“不准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有多极端?她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去见她们,太危险了!”
这是顾淮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不是厌恶,不是审视,而是纯粹的担心。
沈清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忧虑,心中微微一动。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微微侧过头,回眸一笑。
那个笑容,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她的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淡定,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陛下当年处理桀骜不驯的边疆部落,用的也是招安之策。”
“她们,比那些部落首领好对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