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胃里空洞洞的疼。
饥饿从内里开始啃噬身体,让我浑身发冷,颤抖。
更糟糕的是痒。
我忍不住伸手去抓,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可越抓越痒,痒得钻心,痒得我几乎想在地上打滚。
“不要饿了,妈妈都不要我了......”
我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抠进皮肤里:
“移植心脏就好了......抓干净妈妈就会回来了......”
指甲划破表皮,温热的液体渗出来,疼痛终于盖过了瘙痒。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异常敏锐。
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闻见空气里饺子里的香甜。
元旦节,家家户户都在吃饺子吧,我也好想吃。
意识逐渐模糊,我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大雪纷飞的夜晚,她穿着单薄的棉衣,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一直在哭,肩膀抖得厉害。
她把孩子放在冰冷的台阶上,转身就走。
“妈妈......妈妈......”孩子哭喊着,伸出小手。
那是我。
一岁还是两岁的我。
女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雪花落在她头上、很快把她变成一个白色的影子。
“妈妈带我走,我会乖的!”
“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哭着追出去,可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风雪里。
我跪在雪地里,哭到喉咙嘶哑,哭到全身僵硬。
直到福利院的阿姨出来,把我像捡垃圾一样拖回去,扔进那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
“哭什么哭,你妈不要你了!再哭也没用!”
锁门的声音,和今晚一模一样。
“不要......妈妈......别不要我......”
我在梦中啜泣着醒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天亮了。
我挣扎着爬起身,抓破的伤口结了薄痂,一动就撕裂般地疼。
我扶着墙,慢慢挪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着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姐姐安安坐在她的专属高背椅上,面前的小碗里盛着几个饺子,妈妈正夹起一个,小心地吹凉,递到姐姐嘴边。
“来,安安,张嘴。这是福气饺子,吃了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姐姐乖乖张嘴,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爸爸坐在旁边,笑着给姐姐倒了一杯温牛奶,“今天元旦,咱们安安要多吃点福气。”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盘饺子上,饿,太饿了,饿得眼前发黑。
我忘了疼痛,忘了昨晚的惩罚,眼里只剩下食物。
“岁岁?”爸爸先看见了我,愣了一下。
妈妈和姐姐也转过头。
但此刻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姐姐碗边那个掉出来的饺子上。
指尖还没碰到,姐姐想护住自己的碗,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我的手。
我本就虚弱,被她一碰,我一头栽倒,把餐桌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姐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瞬间涌出:
“我的饺子......我的福气饺子......没了......呜呜呜......”
妈妈的脸色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一个重重的耳光就扇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火辣辣地麻木。
“陈岁岁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看不得姐姐好是不是,连姐姐的福气饺子你都要抢?”
我哭着摇头,五脏六腑都因为恐惧而揪紧:
“我好饿,我想救姐姐的,我会把心脏给姐姐的,让我吃点吧......”
妈妈忽然冷笑一声,拽着我往门口走: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早点把手术做了!省得你在家里碍眼,整天想着害姐姐!”
寒冷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被妈妈塞进了车里。
车子开往医院。
我被带进一个很亮的房间,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看满身是伤的我,眉头紧紧皱起:
“陈总,夫人,这孩子看上去最多十岁,身体损耗也很严重,真的要现在做心脏配型?”
“孩子她愿意吗,有问过孩子的意见吗?”
妈妈满脸戾气:“她愿意的。“
我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噗通跪在妈妈面前,眼泪汹涌:
“爸爸妈妈,我想吃福气饺子,我想妈妈叫我宝贝,我想妈妈爱我。”
“我也想活过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