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奶奶叫了几个老头、老太来家里打麻将。
为了腾桌子，奶奶就把那碗黑乎乎的吃食转移到我的床头柜上。
丢下一句：
“反正我是答应你妈做了饭的，爱吃不吃。”
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吵吵嚷嚷。
“你这租的地方可真不咋样。”一个尖嗓子说。
奶奶重重的甩出一张牌：
“还不是我那个倒霉儿子，卖车又卖房，挣点钱全填了无底洞！就为了屋里头那个瘫子！”
“儿媳妇也是，心思全偏了，看把我大孙女累的，都累进了医院！”
奶奶吐出瓜子壳：
“那瘫子，一生下来就没好事！克父克母克长姐的扫把星，当初我就说扔掉的，可他们偏偏又心软，哎！作孽。”
更难听的话混在麻将声里，一句一句的砸过来，生怕我不听见。
医院里，妈妈守着哥哥。
姐姐昏睡着，眉头拧在一起，模糊吐出几个字：
“努力.....保护妈妈......弟弟”
妈妈摸着姐姐的头小声地哭。
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我的儿童手表。
铃声响了一遍，两遍，无人接听。
妈妈又发短信：
“宸宸，昨天妈妈说了重话，对不起。”
“宸宸，你醒了吗？让奶奶听电话好不好？”
没有回复。
妈妈的手开始抖。
她拨打了奶奶的电话。
麻将桌上，奶奶的手机响了很久。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示意其他人安静，接起了电话。
她慢吞吞地走到我房门口看了一眼。
“好着呢，睡得跟猪一样，没事就别打电话过来了！”
她对着电话吼完，直接挂断，坐回牌桌：
“晦气！生个废物拖累全家，还屁事多！”
医院里，妈妈听着忙音，脸色煞白。
她想走，但又看着昏迷的姐姐，脚又像钉住了走不了。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看监护仪，皱眉：
“家属注意，孩子心率血压还是不稳。才13岁，怎么熬成这样？”
妈妈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时，爸爸发来了视频请求。
妈妈吸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才接起来。
屏幕里，爸爸在昏暗的工棚，脸上沾着灰：
“老婆，萱萱和宸宸呢？让我看看。”
妈妈把镜头对准姐姐：“萱萱睡着了......有点发烧，在医院看看。”
爸爸心疼地叹了口气，又问：
“宸宸呢？”
“......在家，奶奶看着呢。”
爸爸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上次寄来的信和画我都收到了。宸宸的字写得有模样了，画也好看......虽然看不懂画的啥，但我贴在床头了，工友都说好。”
听了爸爸的话，我心里不免有些得意。
字是姐姐教的，画是我自学的。
画上有爸爸妈妈和姐姐，最小的是我，我把自己画在半空中，我想像超人一样能飞，而不是像累赘一样把家人往深渊坠落。
妈妈喉咙一哽，差点没忍住。
爸爸看出了异样。
妈妈绷不住了：
“萱萱病得重，要住院......我走不开，我打电话给宸宸他不接，问妈，又说他在睡觉，我心里慌......”
爸爸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我马上买票回来！”
“别！”妈妈急声阻止，“路费贵，工钱扣得多......下周宸宸的专家会诊就排到了,正是用钱的时候......”
爸爸沉默了，呼吸声很重。
“那，你撑住 。有事立刻打我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