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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
这三个字,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猛地抓过手机。
几十个未接电话,全是邻居张婶打来的。
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
【招娣,你妈走了。】
手机滑落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走了?
那个为了省一口馒头给我吃,自己喝泔水的傻女人走了?
那个为了给我攒学费,去捡破烂被狗咬也不肯去医院的王翠兰,走了?
就在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抽筋剥骨救那个畜生的时候。
她因为欠费,被拔了管子,孤零零地死在了回村的板车上。
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看上。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鲜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病房。
走廊那头,VIP病房区灯火通明。
欢声笑语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透过半开的房门,我看到沈天佑坐在堆满鲜花的床上,脸色红润,正在吃进口车厘子。
沈母笑得花枝乱颤,沈父正在开香槟。
“庆祝我们天佑重生!干杯!这次多亏了刘主任,抽得干净。”
“那野丫头呢?”沈天佑吐出一颗核,随口问道,“给钱打发了吗?”
“还在昏迷呢。”
沈母嫌弃地擦了擦手,“等她醒了,给她张支票让她滚,别赖在沈家吸血。
说起来,她那个养母死了倒正好,也算省了我们一桩麻烦,免得这丫头以后以此为借口,赖上咱们不肯走。
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的命,我妈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场可以随意买卖、用完即弃的生意。
我想冲进去,想撕烂他们伪善的脸。
可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
“干什么的!滚远点!”
保镖推了我一把。
我本来就虚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伤口崩裂,血渗透了病号服。
里面的欢笑声停了一瞬。
沈母端着香槟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我。
“哟,醒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扔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生疼。
“拿去,这是尾款。
手术很成功,既然你妈已经死了,这钱你就自己留着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吧。
别总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滚回你的猪圈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里面的温暖和光亮。
我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但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即将吞噬一切的恨意。
我慢慢地,把那张染了血的支票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另一只手,摸向了贴身的口袋。
那里,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那是我的“回礼”。
沈夫人,你说手术很成功?
我听着里面沈天佑中气十足的笑声。
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无声的、渗人的笑。
享受这一刻吧。这是你们沈家,最后的笑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