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是之字形——左一步,右一步,速度快得在晨雾里拖出模糊的残影。缺耳汉子瞳孔一缩,举刀格挡。
“铛!”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
缺耳汉子手臂一震,心里一沉——好大的力气!这他妈是十五岁孩子该有的力气?
苏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接踵而至。不是劈,是刺,直取咽喉。缺耳汉子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削向苏辰的腰。
苏辰不退反进,整个人往缺耳汉子怀里撞!同时左手握拳,狠狠砸向对方的手腕。
“砰!”
缺耳汉子吃痛,刀差点脱手。他踉跄后退,但苏辰如影随形,第三刀已经到了——这次是斜撩,从下往上,目标是下巴。
缺耳汉子仓促后仰,刀锋擦着他的下巴过去,留下一道血口。他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划过,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的!”他暴怒,不再防守,改守为攻。刀光如瀑,一口气劈出七刀,刀刀要害。
但苏辰全都躲开了。
不是靠眼睛看,是靠感觉——当铺灌顶的《基础锻体诀》圆满,带给他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对身体的极致掌控。他能听见刀锋破空的声音,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能预判每一刀的轨迹。
就像……就像这些招式他已经练过千百遍。
缺耳汉子越打心越凉。
他的刀明明更快,更狠,更老辣,但就是碰不到对方。那小子像条泥鳅,滑不留手,每次都能在刀锋临身前的一瞬间躲开。而且那小子的反击刁钻得可怕——不攻要害,专攻关节、手腕、脚踝,全是让人失去战斗力的地方。
这不是打架。
这是猎杀。
缺耳汉子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跟他们硬拼。他先废了矮胖子的膝盖,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再捅伤瘦高个的肋下,让他失去战斗力;然后飞刀杀第四个人,减少敌人数量;最后集中精力对付自己——最棘手的那个。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缺耳汉子喘着粗气,眼睛发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辰没回答。
他忽然往后跳开一步,拉开距离。
缺耳汉子一愣,随即心里一喜——小子没体力了?
但他错了。
苏辰不是没体力了,是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
第五个年轻人。
那个吓傻了的年轻人,此刻正躲在芦苇丛边,手里握着刀,眼睛死死盯着战场,身体在发抖。他在犹豫——是逃跑,还是帮忙?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要了他的命。
苏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淤泥,狠狠砸向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本能地闭眼、侧头。
就这一瞬间,苏辰手里的刀脱手飞出。
刀在空中旋转,带着呜呜的风声,精准地扎进年轻人的心口。
年轻人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最后变成死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
然后他倒下,像一截砍倒的木桩。
五人,剩一个。
缺耳汉子看着年轻人的尸体,又看看苏辰,忽然笑了。
笑声很惨,像哭。
“好……好手段。”他说,“我认栽。但你记住,血狼帮不会放过你。疤爷不会,帮主不会,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找你。”
苏辰慢慢走过去,捡起年轻人掉在地上的刀。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
刀光一闪。
缺耳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插进自己心口的刀,又抬起头,看着苏辰平静的脸。
“为什么……不……不逃……”他嘶声问。
“逃不了。”苏辰说,“那就杀。”
他手腕一拧,拔刀。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缺耳汉子软软倒下,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最后凝固成一个茫然的表情。
苏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
晨雾还在飘,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鸟儿们发现危险解除了。
血腥味混着河泥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很浓。
苏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第一次主动杀人,第一次有计划地猎杀,身体还在适应。他记得杀第一个人时,那种恶心欲呕的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但现在,杀到第五个人时,心里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
像井水。
深不见底,不起波澜。
他弯腰,开始搜尸。
矮胖子身上有干粮——三个粗面饼子,硬得像石头。还有一小袋碎银,不多,十几两。刀是普通货色,豁了口,不值钱。
瘦高个身上有疗伤药——一瓶金疮药,半瓶解毒散。还有一块身份牌,木头的,刻着“血狼帮·丙字队”和编号。
第四个人身上有封信——没封口,苏辰抽出来看,字迹潦草,大意是汇报搜索进展,落款是“疤狼”。信里提到“那小子可能往青牛镇方向逃”,要“沿途关卡加强盘查”。
青牛镇。
苏辰记住这个名字。
第五个年轻人身上最干净,只有几两碎银,还有一块绣了名字的手帕——不是他自己的,是女人的,角上绣着“芸”字。可能是相好的。
缺耳汉子身上东西最多。
一袋金叶子——比当铺给的差远了,成色不足,但也是钱。一本刀谱,手抄的,封皮上写着《破风刀》,只有前三层。还有一张地图——黑石城周边的地形图,标着几条隐秘的小路,其中一条指向青牛镇。
苏辰把所有东西收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开始补刀。
不是怕他们没死透,是习惯——父亲说过:死人也会说话,但死透了就不会。他走到每一具尸体前,用刀尖刺穿心脏,再割开喉咙。
血淌了一地,渗进淤泥里,把周围的芦苇根都染红了。
做完这一切,苏辰走到河边,蹲下,洗手。
河水很冷,刺骨。他把手浸进去,仔仔细细地搓,搓掉手上的血污,搓掉指甲缝里的泥。血在水里晕开,像一朵朵绽开的墨梅,然后被水流冲散,消失。
洗了很久,直到手上再也闻不到血腥味。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洗不掉。
他站起身,走回芦苇丛深处。
小雨还在石穴里,盖着枯草,一动不动。苏辰扒开枯草,看见小女孩蜷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哥哥……”她小声喊。
“嗯。”苏辰弯腰,把她抱出来,“没事了。”
小雨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她能闻到哥哥身上的味道——河水的腥味,淤泥的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哥哥,”她小声问,“你身上有铁锈味。”
苏辰抱着她的手顿了顿。
“矿洞沾上的。”他说。
小雨没再问。
苏辰背起她,走出芦苇丛。晨雾开始散了,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灰白灰白的,像病人的脸。河滩上躺着五具尸体,血已经流干了,在晨光里黑得发紫。
苏辰看都没看一眼,背着妹妹,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他的脚步很稳,很快。
怀里的金叶子沉甸甸的,刀谱硬硬的,地图窸窣作响。背上的小雨很轻,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他想起缺耳汉子临死前的话:血狼帮不会放过你。
他知道。
所以,他得变得更强。
强到没人敢来找他。
强到能保护小雨。
强到……能回去,把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太阳终于冲破云层,洒下第一缕真正的阳光。
照在河滩上,照在尸体上,照在血迹上。
也照在少年远去的背影上。
长长的,孤零零的,却挺得笔直。
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