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霸业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惶恐、不安与自我怀疑。
“师父……我……”
王权霸业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自己还不够成熟想说自己的资历还不足以服众。
想说这副担子太过沉重,他怕自己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退。
他也无路可退。
“我没有问你,行不行。”朔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在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必须行。”
那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在王权霸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也震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不必害怕,也不必迷茫。”朔风松开了手,负手而立,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褪去所有青涩初显王者之风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抬起头,挺起胸,向前看。”
“你的身后,站着我。”
“永远。”
永远。
这两个字,如同最温暖的纯质阳炎,瞬间驱散了王权霸-业心中所有的阴霾与寒意。他的眼眶,猛地一热,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王权家后山,第一次见到这个白衣男人的场景。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空有抱负,却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是这个男人,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让他看到了剑道之外的更广阔的天地。
他想起了在神火山庄,这个男人是如何手把手地教他“剑心通明”,是如何将自己最珍贵的剑道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
他想起了南国边境,他们第一次直面黑狐的诡异,是这个男人一剑破邪为他们撑起一片晴空。
他想起了涂山城下,这个男人为了心爱之人,一怒拔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背影。
也想起了之后那段死寂的岁月里,这个男人是如何独自舔舐伤口,又是如何在一夜之间重新背负起一切变得比以往更加深沉更加强大。
师父……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早已超越了传道受业的恩师更像是一位指引他人生方向的父亲一座永远矗立在他前方让他追逐、让他仰望的丰碑。
而现在,这座丰碑,却选择退后一步站在了他的身后要将他推向那最高也最耀眼的位置。
王权霸业猛地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将眼中的水雾逼了回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眸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都已消失不见。
他对着朔风,不再是弟子对师父的跪拜,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带着托付与承诺的姿-态重重地抱拳躬身。
“弟子王权霸业,必不负师父所托!”
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后山。
朔风含笑点头。
从这一刻起,道盟的未来,人族的未来有了新的掌舵人。
而他,终于可以卸下那些不属于他的担子,去做一把纯粹的只为斩尽一切黑暗而存在的剑。
……
三日后,道盟新任盟主的继任大典,在神火山庄隆重举行。
这一日的神火山庄,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前所未有的热闹。来自人族疆域内,各大修仙世家、宗门门派的代表,数以千计齐聚于此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神火山庄正前方的巨大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了一座恢弘的祭天高台。高台之上,象征着道盟权力的九鼎,依次排开散发着古朴而又威严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广场上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以王权守拙、李家族长李无涯、金家族长金不换为首的各大家主,站在高台之下,神情各异。
王权守拙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他看着远处那个即将登上高台的儿子,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王权家,终于要出一位,真正意义上统领整个人族的盟主了!
而李无涯和金不换等人,心中则五味杂陈。他们既为道盟后继有人而感到欣慰,又对自己家族的子弟未能得到这份荣耀,而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与嫉妒。但他们更清楚,这一切,都已是定局。
那一日,在禁地之中,朔风剑神那三句话那股足以冰封神魂的恐怖剑意至今仍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明白,王权霸业能坐上这个位子,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的优秀更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那个男人。
一个足以凭一己之力,压得整个道盟都抬不起头的男人。
“吉时已到!恭请新任盟主登台!”
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唱喏,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广场的入口处。
只见王权霸业,身着一袭由金蚕丝织就的,绣着日月星辰的黑色盟主长袍头戴紫金冠腰悬王权剑在一队身着银甲的道盟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又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天地脉络的节点之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怯懦,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君临天下的威严与从容。
广场两旁,无数年轻的修士,看着那道英挺的身影眼中都露出了狂热的崇拜之色。
“那就是王权霸业吗?好……好强的气势!”
“据说他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臻至妖皇之境,是千年不遇的奇才!”
“何止是奇才!我听说,他还是剑神朔风唯一的亲传弟子!”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东方盟主会将位子传给他!”
议论声中,王权霸-业已经走到了高台之下。
他对着台下等候的父亲王权守拙,以及众位世家家主,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登上了那象征着人族最高权力的高台。
高台之上,东方孤月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今日,也穿上了一身隆重的礼服,但那宽大的衣袍却依旧掩盖不住他那憔悴的面容和略显佝偻的身形。
他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王权霸业,眼中满是欣慰。
“霸业。”东方孤月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了力量“今日我便将这道盟将这人族的未来交到你的手上了。”
说着,他亲手从一旁侍者托着的盘中,取过那枚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象征着盟主身份的“人皇印”郑重地交到了王权霸业的手中。
王权霸业双手接过那温润而又沉重的人皇印,只觉得自己的双肩之上,瞬间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名为“责任”的泰山。
他对着东方孤月,深深一揖。
“孤月前辈,请放心。霸业在,道盟在。人族,永昌!”
“好!好!好!”东方孤月连说三个好字,他欣慰地拍了拍王权霸业的肩膀,然后便在东方淮竹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高台。
从这一刻起,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而属于王权霸业的时代,正式开启。
王权霸业手持人皇印,转身,面向台下数以千计的道盟修士面向整个人族。
他深吸一口气,将雄浑的灵力,灌注于声音之中。
“我,王权霸业,今日承蒙东方前辈与诸位长老厚爱接任道盟盟主之位!”
“我自知,年岁尚浅,资历不足。但,我心怀天下,愿为人族之昌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音,传遍了整个神火山庄也传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自道盟成立以来,在东方盟主的带领下,我人族结束了内斗不休的混乱局面团结一致共御外敌开创了数百年来未有之盛世!”
“然,盛世之下,亦有隐忧!圈外黑狐,虎视眈眈,亡我之心不死!妖族之中,亦有宵小,对我人族故土时时觊觎!”
“前路,依旧漫漫。我辈修士,仍需砥砺前行!”
“故,我在此,以道盟第三任盟主之名颁布三条新策!”
王权霸业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又凌厉。
“第一!改革道盟!道盟,将不再仅仅是各大世家与宗门的联合。我将下令,在人族各大城池,设立道盟分部广招天下有志之士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凡心向人族者皆可入我道盟修行功法获取资源!我要让道盟,成为每一个人族修士的家!”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出身于小门小派,或是散修的修士,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
这等于,是打破了千百年来,由各大世家宗门对修行资源和功法的垄断!给了他们这些底层修士,一条真正的,可以向上攀登的通天大道!
而王权守拙等世家家主,则是脸色微变。他们没想到,王权霸业上任的第一把火,竟然就烧向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但他们,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这个提议,必然是得到了那个男人的首肯。
王权霸业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继续说道:
“第二!联合友邦!我将以道盟之名,正式向北山、南国等与我人族交好的妖族势力,发出邀请结成‘圈内和平守护同盟’!我们,将共同制定秩序,共同维护和平共同对抗来自圈外的威胁!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迎接它的,只有猎枪!”
这番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曾几何时,人族与妖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而现在,新任的道盟盟主,竟然要主动与妖族结盟!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第三!”王权霸-业的目光,扫过全场,他的眼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将以道盟之力,集结最顶尖的人才,重启‘天元计划’!我们的目光,将不再局限于这片小小的圈内世界!我们要去探索,去认知,去征服那片笼罩着无尽迷雾的圈外的世界!”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人族,生于天地之间当为天地之主!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心中彻底引爆!
探索圈外!
征服圈外!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令人热血沸tering的想法!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被王权霸业描绘出的那副宏伟蓝图,给彻底震撼了!
良久,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声嘶力竭地高喊出声。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盟主威武!人族永昌!”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震得整个神火山庄都在微微颤抖。
东方孤月站在台下,看着那个在高台之上,接受万人敬仰的年轻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自己没有选错人。
王权守拙,则是老泪纵横。他仿佛已经看到,王权家,将在自己这个儿子的带领下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
而此刻,在神火山庄最高的一座阁楼之上。
朔风一袭白衣,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那狂热的一幕。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霸业,已经真正地,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袖了。
他所颁布的三条新策,其实,都是这些年朔风在与他闲聊时潜移默化地灌输给他的思想。
打破阶级固化,凝聚人族内部的力量。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外部力量,分化敌人。
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一个更宏大,更具诱惑力的目标——圈外。
如此一来,人族内部的矛盾,人族与妖族之间的矛盾都将被暂时地压制下去。所有人,都将在一个新的,共同的目标之下拧成一股绳。
这,便是帝王之术。
也是朔风,为他,为道盟铺好的路。
“你倒是清闲,把所有风头,都让给了自己的弟子。”
一个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淮竹端着一壶清茶,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干练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柔美得不可方物。
她走到朔风身旁,为他倒上一杯茶。
“他比我更适合站在那个位置上。”朔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依旧望着下方“我是一把剑剑只需要在鞘中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便足够了。”
淮竹看着他那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深邃如海的眸光,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涂山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淮竹忍不住,轻声问道。
朔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摇了摇头。
“凤栖,把涂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铁桶。这些年,容容送出的所有情报,都被截断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距离上次“涂山之围”,已经过去了太多年。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为道盟布局,在培养王权霸业在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他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被囚禁在苦情巨树下的身影。
没有一天,忘记过系统推演中,那惨烈的未来。
“快了。”朔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他转过身,看着淮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等霸业彻底坐稳了盟主之位,等道盟这台战争机器,彻底运转起来。”
“下一次,我再去涂山时。”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选择的机会。”
淮竹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霸道,心中一颤。
她的朔风叔叔,将不会再有任何的退让与妥协。
他要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去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我明白了。”
淮竹敛衽一礼,声音温柔,“道盟这边我会帮您和霸业盟主处理好一切。您,可以放心。”
朔风看着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她在,他确实,可以放心。
继任大典,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晚,王权霸业在自己的新府邸——由神火山庄一座主峰改造而成的“盟主殿”内,大宴宾客。
各大世家的家主,纷纷上前,对他这位新任盟主表达着最诚挚的祝贺与……效忠。
王权霸业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而又谦逊的笑容。
宴会散去,已是三更。
王权霸业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了盟主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
他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师父。”他轻声开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朔风。
“感觉如何?”朔风问道。
“很吵,很累。”王权霸业苦笑着摇了摇头,“比起应付那些老狐狸,我还是更喜欢用手中的剑去解决问题。”
“呵呵,以后,你会习惯的。”朔风笑道,“作为一名合格的王者,你不仅要会用剑更要学会如何用人如何用势。”
他走到王权霸业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那璀璨的星河。
“霸业,你今日颁布的三条新策,很好。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朔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改革道盟,必然会触动旧有势力的利益,他们明面上不敢反对但暗地里必然会用各种手段来阻挠你。你要做的,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化一批。用最小的代价,去瓦解他们的联盟。”
“联合友邦,北山和南国,因你我之故问题不大。但其他妖国,未必会买账。你要让他们看到,与道盟合作,有利可图。与道盟为敌,死路一条。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至于,探索圈外……”朔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此事乃是最高机密。明面上,你可以成立一个‘天元研究院’,召集天下奇人异士研究各种法宝、阵法。但真正的核心,只能由‘面具’来执行。”
“我需要你,尽快将‘面具’组织,扩充三倍。人员,就从你新招募的那些寒门子弟中,挑选最优秀也最忠诚的。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支,足以征战圈外的铁血之师!”
王权霸业静静地听着,将师父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刻在心里。
这才是师父今晚真正想对他说的。
“弟子明白。”王权霸业重重地点头,“师父,那您呢?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朔风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方天际。
那里,是涂山的方向。
“我,也该去处理一些,私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权霸业心中一凛。
第43章 黑狐现身
日子,在王权霸业大刀阔斧的改革中,飞速流逝。
新任盟主,展现出了远超他年龄的政治手腕与魄力。
面对各大世家的阳奉阴违,他没有选择强硬的对抗,而是采纳了李去浊的建议推出了一套全新的“贡献点制度”。
无论是谁,只要为道盟做出贡献,无论是斩妖除魔还是发明新的法宝丹药亦或是为道盟提供珍贵的情报都可以获得相应的贡献点。而贡献点,则可以用来,在道盟的宝库中兑换一切。
功法,法宝,丹药天材地宝甚至是道盟长老的席位。
这一制度,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在了所有世家大族的命脉上。
它将“出身”这个最大的门槛,彻底打破。
一个寒门子弟,只要足够努力,足够有天赋他所能达到的高度将不再受限于他背后的家族。
一时间,整个道盟,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内卷”热潮。
无数被压抑了多年的散修和寒门子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地接取任务深入各种险地猎杀妖魔寻找天材地宝。
而那些世家子弟,为了保住自己原有的地位和优势,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加入到这场疯狂的竞争之中。
短短数月,道盟的整体实力,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而王权霸业,也通过这个制度,将权力牢牢地收拢到了自己的手中。
与此同时,与北山和南国的结盟事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石宽和欢都擎天,对于王权霸业的提议,几乎是举双手赞成。他们都清楚,黑狐的威胁,才是悬在所有圈内生灵头顶的利剑。这个时候,抛弃种族成见,团结一致才是唯一的出路。
三方很快便签订了“圈内和平守护同盟”条约,约定共同进退,共享情报互不侵犯。
这个同盟的建立,让整个人妖两族的关系都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至于,最核心的“天元计划”。
王权霸业以盟主之名,下令在神火山庄的后山,开辟出了一片巨大的禁区成立了“天元研究院”并亲自兼任院长。
他以极高的待遇,从圈内,招揽了数百名最顶尖的阵法师、炼器师、炼丹师。
这些人,每天都在研究院里,进行着各种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研究。
比如,如何在没有天地灵气的情况下,催动法宝。
比如,如何炼制出,能够抵御空间风暴的特殊铠甲。
比如,如何绘制出,能够在不同空间法则下依旧保持稳定的传送阵法。
没有人知道,他们研究的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人们只知道道盟在王权霸业的带领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神秘。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朔风,却仿佛从所有人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他辞去了“太上长老”这个虚名,终日待在自己那座僻静的庭院之中,不见任何人。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到了极致。
清晨,舞剑。
午后,看书。
傍晚,煮茶。
夜里,观星。
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平和。
只有东方淮竹知道,他那平静的湖面之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每日,依旧会为他送去饭菜。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
朔风很享受,也很珍惜,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足以让他,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终于,在一个深秋的雨夜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朔风正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雨声。
突然,他心头一动。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雨幕望向了庭院中的那棵梨树。
只见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绿色的光点,正依附在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梨花瓣上随着风雨飘摇不定。
那光点,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朔-风,却在那光点之上,感受到了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涂山容容的狐念之术的妖力。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妖力,不再是带着算计与试探而是充满了绝望、死寂以及……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朔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
他身形一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已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他伸出手,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衫。
那片承载着光点的梨花瓣,仿佛有灵性一般,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光点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的,混乱的,充满了各种绝望画面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段文字,也不是一段话语。
而是容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以燃烧自己神魂为代价强行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所推算的一切凝聚成的最纯粹的精神烙印!
画面中,是涂山的禁地。
比他上次去时,更加阴森,更加诡异。
整个禁地,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狐妖的骸骨以及黑色的血肉构筑而成的邪恶祭坛。
祭坛的中央,凤栖盘膝而坐。
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都变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由黑色触手和扭曲的眼球组成的黑狐的形态。
她的气息,比葬妖谷那几个黑狐使者加起来,还要强大百倍!
而在她的身前,涂山红红,被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捆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她的心口处,被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一颗跳动着的,蕴含着无尽情力的“情心”,正被凤栖用妖力一点一点地从她的体内强行剥离出来!
而在祭坛的周围,涂山雅雅,被废去了四肢像一条死狗一样扔在泥水之中。
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骄傲与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的麻木。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承受着那非人的折磨却连发出一声悲鸣的力气都没有。
祭坛之外,无数被黑狐彻底侵蚀的黑甲军,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将整个禁地牢牢封锁。
凤栖,或者说,是黑狐凤栖正在进行一个仪式。
一个,以红红的“情心”为钥匙,以整个涂山的地脉灵力为能源以苦情巨-树为坐标的终极仪式!
她要做的,不是打开一个通往圈外的通道。
而是要,将一个真正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实力达到了恐怖境界的“黑狐王”直接降临到这个世界!
一旦仪式成功,那只“黑狐王”,便会以红红的情心为凭依以涂山的地脉为身躯瞬间掌控整个涂山然后以此为据点将整个圈内都拖入无尽的黑暗与毁灭之中!
而仪式的最后一步,将在七日之后,下一个月圆之夜彻底完成!
画面,到此为止。
那一点绿色的光芒,在朔风的掌心,彻底熄灭。
……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朔风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轰隆隆——!!!
整个神火山庄,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以朔风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青色的恐怖气浪轰然炸开!
他脚下的庭院,在一瞬间,便化为了齑粉!
周围的假山,花草,长廊阁楼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失控的剑意与神火之下被绞成了最原始的尘埃!
天空中的乌云,被这股冲天而起的气浪,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瓢泼的大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漫天的水汽!
“凤——栖——!!!”
“黑——狐——!!!”
朔风仰天狂吼,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比地狱中的恶鬼还要赤红!
他体内的剑火之力,彻底暴走!
金青色的火焰,如同实质的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要杀人!
他要将那些该死的杂碎,全部,全部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发生什么事了?!”
“好可怕的杀气!是朔风前辈!”
整个神火山庄,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彻底惊动!
王权霸业,东方孤月,东方淮竹金人凤李去浊……所有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冲向了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庭院。
当他们看到那个,悬浮在半空中,浑身燃烧着金青色火焰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魔神一般的朔风时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
“师父!”王权霸业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师父!
这股杀意,比上一次,在涂山城下时还要浓烈百倍千倍!
这已经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想要将这天地都彻底毁灭的疯狂!
“贤弟!你冷静点!”东方孤月强撑着病体,急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朔风叔叔!”东方淮竹更是吓得泪流满面,她想冲上前去,却被那恐怖的气浪死死地挡在外面无法靠近分毫。
然而,这一次,朔风没有再给任何人劝说他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掌心那片已经失去了光泽的梨花瓣紧紧地握在手中。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狂暴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剑火之力,竟然在这一刻如同退潮一般飞速地收敛回了他的体内。
那双赤红的眼眸,也缓缓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冰冷与死寂,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神魂冻结。
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走过王权霸-业的身旁,走过东方孤月的身旁,走过东方淮竹的身旁。
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径直地,走向了神火山庄的议事大殿。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碎了虚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当朔风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时,王权霸-业才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立刻跟了上去。
“师父!”
东方孤月,东方淮竹,以及“面具”的另外三位核心成员也立刻跟了进去。
议事大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朔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中央,背对着他们。
“霸业。”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传我命令。”
王权霸业心中一凛,他立刻单膝跪地。
“弟子在!”
“以道盟盟主之名,向北山、南国,以及所有与我道盟交好的妖族势力发布最高等级的‘同盟征召令’!”
“告诉他们,黑狐,已在涂山筑巢。”
“七日之后,月圆之夜,便是决战之时。”
“愿来者,共襄盛举,驱除邪魔还我圈内朗朗乾坤!”
“不愿来者,道盟,也绝不强求。但此战之后,若还想与我人族为善,便请管好自家的门莫要让任何一只黑狐的走狗踏入我人族疆域半步!”
朔风的声音,冰冷而又霸道。
他这次,不是在请求,也不是在商量。
而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他要用最强硬的姿态,告诉所有人。
这一战,是整个圈内,对抗圈外入侵的最后一战!
是生,是死,你们自己选!
“是!”王权霸业重重地应道,他能感觉到,师父那平静的话语之下所蕴含的是何等滔天的怒火!
“另外。”朔风顿了顿,他转过身,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召集‘面具’所有成员,以及道盟所有元婴期以上的长老、供奉。”
“明日一早,兵发涂山。”
“这一次,我要让那涂山,血流成河。”
第44章 各方汇聚
朔风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划破暗夜的惊雷,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圈内。
“同盟征召令!”
当北山妖帝石宽,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枚刻着道盟与王权家双重印记的金色令符时他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情。
令符之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王权霸业亲笔书写的寥寥数语。
“黑狐筑巢于涂山,欲引天魔降世。七日后,月圆之夜,道盟将倾巢而出与其决一死战。石宽兄,此战,关乎圈内万族生死存亡。战,或不战,请君自决。”
“天魔降世……”石宽喃喃自语,他那双石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葬妖谷,那道被朔风强行封印的空间裂缝。
想起了那些从裂缝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狰狞可怖的怪物。
那一战,虽然胜了,但却给他给整个北山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黑狐,竟然要在涂山搞一个更大的!
“陛下,道盟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旁,一位须发皆白的北山长老,忧心忡忡地说道“涂山毕竟是妖族圣地。道盟以‘清剿黑狐’为名,大举出兵,若是趁机将涂山一举拿下……那我妖族的脸面将置于何地?”
“而且,如今的涂山之主凤栖,与我北山素无往来。我们,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涂山,去与那恐怖的黑狐拼个你死我活?”
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
石宽沉默了。
长老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种族之见,门户之别,早已在圈内根深蒂固了数千年。
让他为了人族,为了一个陌生的涂山,去赌上整个北山的命运这确实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
令符之上,金光一闪。
一道所有北山妖族,都无比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那是石宽山。
他身着“面具”组织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但那魁梧的身形和那股不动如山的气势却丝毫未变。
“父皇。”
石宽山的声音透过令符传来,“师父有令。”
“此战,非为道盟,非为人族亦非为涂山。”
“而是为,这圈内,所有的生灵。”
“唇亡,则齿寒。”
“今日,若坐视涂山覆灭,明日黑狐的屠刀便会落到北山的头上。”
“父皇,您,戎马一生守护北山从未有过半分畏惧。难道今日,要在一个小小的黑狐面前,选择退缩吗?”
石宽山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石宽的心上。
他看着令符中,那个已经成长为真正男子汉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骄傲以及……一丝愧疚。
是啊,连自己的儿子,都有如此觉悟。
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岂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传我命令!”石宽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他那魁梧的身机,仿佛一座万古不倒的山岳“集结御石军团所有妖王级以上将领随我出征!”
“陛下,三思啊!”长老们大惊失色,纷纷跪下劝阻。
“我意已决!”石宽的声音,如同万载玄冰,不带一丝感情“谁敢再言退缩者杀无赦!”
……
与此同时,南国皇都。
毒皇欢都擎天,同样收到了来自道盟的征召令。
与北山的犹豫不同,这位南国的统治者,几乎在看到信件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召集万毒窟所有长老,以及南国十八路妖王三日之内在边境集结!”欢都擎天将手中的令符,捏得粉碎,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眸中此刻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陛下,我们真的要,倾全国之力去帮人族打这一仗吗?”一旁,一位身着宫装的美艳女子,正是已经回归南国并成为欢都擎天左膀右臂的毒娘子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不是帮人族。”欢都擎天冷冷地说道,“这是在自救。”
他的目光,望向涂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我欠那小子,一个人情。”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年,是朔风救了被黑狐附体的毒娘子也是朔风第一个向他揭示了黑狐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欢都落兰。
一直对那个叫平丘月初的人族小子,念念不忘。
而平丘月初,是王权霸业的挚友,更是朔风的……晚辈。
于公于私,这一战,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传讯给西西域的梵云飞,告诉他,我南国出兵了。他若还是个男人,就该知道,怎么做。”欢都擎天补充道。
……
西西域,沙狐皇宫。
梵云飞看着手中,那两封分别来自道盟和南国的信件,一张英俊的脸皱成了一个“苦”字。
“哎呀呀,真是伤脑筋啊……”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金色的短发,“一边是可怕的黑狐一边是更可怕的厉雪扬……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陛下!”一名沙狐卫士,匆匆跑了进来,“皇……皇后殿下她……她带着亲卫队已经出城了!”
“什么?!”梵云飞大惊失色,“她去哪了?!”
“皇后殿下说……她说,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她要去涂山,会一会那所谓的‘天魔’,让您……您就在家好好地当您的‘沙狐王子’!”
卫士战战兢兢地,复述着厉雪扬的原话。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梵云飞气得跳了起来,“她一个女孩子家,去凑什么热闹!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自己的铠甲。
“传令!集结皇家沙狐卫队!快!快!快!”
“陛下,我们……我们这是要去?”
“废话!当然是去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给我追回来!”梵云-飞没好气地吼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往无前的战意。
他,或许怕老婆。
但他,更是一个男人,一个王者。
大义当前,他又岂会,真的退缩?
……
一时间,整个圈内,风起云涌。
北山,南国,西西域……一个个在圈内举足轻重的妖族大势力纷纷响应了道盟的征召。
无数的妖族精锐,无数的妖王强者,从四面八方向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涂山汇聚而来。
这是千百年来,人族与妖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并肩作战。
而作为这一切的发起者,道盟,更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战争动员能力。
在王权霸业的亲自坐镇下,道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王权家,派出了以王权守拙亲自带领的,三百名王权剑卫。这些剑卫,每一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他们组成的“天地一剑”大阵足以媲美妖皇的一击。
神火山庄,除了留下必要的守卫力量,几乎是倾巢而出。东方淮竹,亲自带领着庄内所有元婴期以上的长老,以及她这些年亲手培养的“落花剑侍”共计百余人誓要为道盟为朔风流尽最后一滴血。
李家,金家,张家……所有道盟的成员世家都在王权霸业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朔风那无形的威慑之下派出了家族中最精锐的力量。
而“面具”组织,这个道盟最神秘,也最锋利的尖刀更是全员集结。
在“天地玄黄”四位组长的带领下,数百名戴着各式面具的神秘强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神火山庄的后山。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冰冷的,铁血的杀气。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对师父,对领袖最狂热的忠诚。
短短两日,一支由数千名顶尖修士,以及数万妖族精锐组成的史无前例的人妖联军便在神火山庄之外集结完毕。
那冲天的气势,那凛冽的杀意,让风云变色让天地为之颤抖。
大战,一触即发。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朔风,却依旧待在他那座僻静的庭院之中。
他没有去见任何人,也没有去参与任何战前的部署。
所有的计划,他早已在心中,推演了千百遍。
所有的部署,他也早已,全权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弟子王权霸业。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他盘膝坐在庭院中央,双目紧闭,手中的木牛马横于膝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远而又绵长,仿佛与这片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他体内的剑火之力,不再狂暴,不再外泄而是如同最温顺的溪流在他那坚韧而又宽阔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一遍又一遍地洗涤着他的肉身淬炼着他的神魂。
他在磨剑。
将自己,当成一柄剑,在磨。
他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尽数地融入到这一剑之中。
七日之后,他要让这一剑,绽放出足以斩断一切因果净化一切邪祟的最璀璨的光芒。
夜,深了。
一道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庭院之外。
是东方淮竹。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宛如神祇般的白衣身影。
良久,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亲手缝制的绣着青竹的锦囊轻轻地放在了庭院的石桌之上。
然后,她便转身,悄然离去。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
朔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个锦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他没有去拿。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已经开始变得圆润的明月。
【叮——终极剧情改变点将至,请宿主准备。】
系统那久违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朔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准备好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背负木牛马,推开了庭院的门。
门外,王权霸业,金人凤石宽山李去浊四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们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妖联军。
所有的人,都在等他。
等他,下达,最后的命令。
朔风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语。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出发。”
第45章 涂山决战·上
月,是血色的。
涂山,这座曾经在圈内享有盛誉,被誉为“红线仙乡”的妖族圣地。
此刻,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修罗鬼蜮。
高耸入云的苦情巨树,依旧矗立。
但那原本翠绿的枝叶,却早已变得枯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树干之上,缠绕着无数条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黑色触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整个涂山,都被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黑雾所笼罩。
黑雾之中,无数双赤红的眼眸,若隐若现。
那是被黑狐彻底侵蚀的涂山狐妖。
她们,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些巧笑嫣然的少女,而是变成了一具具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行尸走肉。
她们的利爪,变得漆黑而又扭曲。
她们的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娇媚的笑语而是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在涂山的边境线上。
凤栖,或者说,是已经与黑狐半融合的凤栖正悬浮在半空中。
她那张曾经雍容华贵的脸,此刻,一半依旧美艳另一半却布满了诡异的黑色魔纹和一颗颗不断转动的没有瞳孔的眼球。
她的身后,八条巨大的,由纯粹的黑狐之力凝聚而成的狐尾如同八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在空中狂乱地舞动着。
她的气息,强大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地步。
妖皇巅峰!
甚至,已经隐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妖帝的门槛!
她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那股庞大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联军气息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又残忍的笑容。
“来了吗?”
“来得好。”
“正好,用你们的血肉与神魂,来作为吾王降临的最后一份祭品!”
她似乎,早有防备。
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在等着联军的到来!
就在此时。
东方的天际线,亮了。
那不是晨曦的光芒。
而是一道道,璀D璨到极致的,由无数飞剑组成的剑光洪流!
以王权家的三百名王权剑卫为首的道盟先锋,到了!
“天地一剑!”
王权守拙,须发皆张,这位王权家的家主亲自御剑在前他手中的王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身后的三百名剑卫,同时响应!
三百柄飞剑,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玄奥的剑阵!
所有的剑光,都汇聚到了王权守拙的剑尖之上!
下一刻,一道足以将天空都斩为两段的,巨大无比的金色剑光如同神罚之剑从天而降狠狠地斩向了笼罩着涂山的黑色护山大阵!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道由纯粹的黑狐之力构筑而成,号称能抵挡妖帝一击的护山大阵,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之下剧烈地扭曲波动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裂痕!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凤栖冷哼一声,她身后的一条黑色狐尾,猛地一甩!
轰!
那狐尾,瞬间暴涨百倍,如同一条黑色的山脉横亘天际狠狠地抽在了那道金色的剑光之上!
咔嚓——!
金色剑光,应声而碎!
王权守拙,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暴退百丈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仅仅一击,便破了王权家的镇族剑阵!
凤栖的实力,已然恐怖如斯!
“桀桀桀……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挑战神明吗?”凤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然而,就在她击碎剑光的同一时间。
南方,一片五彩斑斓的毒雾,如同海啸一般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
毒雾所过之处,无论是山石,还是草木都在瞬间被腐蚀成了虚无。
就连那些悍不畏死的黑狐守卫,在接触到毒雾的瞬间,也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一滩滩黑色的脓水。
南国毒皇,欢都擎天,到了!
他坐在一顶由无数毒虫组成的轿子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身旁,毒娘子手持碧绿色的毒鞭,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凤栖!你这妖族的叛徒!今日,我南国,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欢都擎天声如寒冰。
“欢都擎天?呵呵,你这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蝎子,也敢出来放肆?”凤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又一条狐尾,横扫而出,带起一阵足以撕裂空间的罡风试图将那片毒雾吹散。
然而,就在这时。
西方,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
黄沙之中,隐隐有佛音禅唱。
一尊巨大无比的,由黄沙凝聚而成的怒目金刚,手持一柄巨大的戒刀从沙暴中一步踏出一刀便斩向了凤栖的另一条狐尾!
西西域沙狐之王,梵云飞,到了!
他的身旁,是身披银甲,手持长枪英姿飒爽的厉雪扬。
而在北方,更是传来一阵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只见一尊尊高达百丈的,由岩石构成的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涂山发起了冲锋!
北山妖帝,石宽,也到了!
四路大军,四位妖皇级的强者,从四个方向同时对涂山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人族修士的飞剑,法宝,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妖族大军的妖术,神通,化作五颜六色的能量洪流狠狠地轰击在涂山的护山大阵之上!
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的大战,在涂山的边境彻底爆发!
凤栖以一敌四,面对四位同阶强者的围攻,竟丝毫不落下风!
她那八条黑色的狐尾,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时而化作利刃时而化作坚盾时而化作长鞭将王权守拙、欢都擎天、梵云飞、石宽四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而那些被黑狐侵蚀的涂山守卫,更是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疯狂地向着联军发起自杀式的攻击!
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洒满了整个战场。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交织成了一曲最血腥最残酷的战争交响乐。
然而,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之上。
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所有的防线穿过了所有的战火。
他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黑狐守卫,也没有去参与那惊天动地的皇级大战。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涂山,禁地!
朔风的身影,快到了极致。
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
所有靠近他的攻击,无论是妖术,还是法宝都会在距离他三尺之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偏移。
所有试图阻拦他的黑狐守卫,甚至还没看清他的样子,便会神魂俱灭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倒在地上。
很快,他便来到了涂山的最深处。
那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邪恶祭坛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禁地范围的刹那。
两道身影,一红一绿,如同鬼魅一般从禁地的入口处闪现而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两道身影,身上,同样散发着妖皇级的强大的气息!
她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张诡异的,一半哭一半笑的黑狐面具。
但朔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们。
“涂山美美……涂山雅儿……”
朔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记得这两个女人。
当年,在涂山,她们是凤栖最忠实的走狗没少找红红和雅雅的麻烦。
没想到,多年不见,她们竟然也投靠了黑狐并且实力也提升到了妖皇之境。
“李朔风,好久不见。”戴着红色面具的涂山美美,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没想到你这个当年的下人竟然真的成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只可惜,你今天,来晚了。”戴着绿色面具的涂山雅儿,声音阴冷地说道,“凤栖大人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人都,休想打扰!”
“滚开。”朔风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滚?”涂山美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朔风,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剑神吗?现在的我们,可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
“杀了他!为凤栖大人,献上祭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涂山美美双手结印,无数条由黑狐之力凝聚而成的,粉红色的锁链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朔风缠绕而来!
而涂山雅儿,则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绿色的鬼影手中出现了一柄漆黑的淬满了剧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朔风的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来,便是最狠辣的杀招!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妖皇,都手忙脚乱的联手夹击。
朔风,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剑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他背后的木牛马,自动出鞘!
一道金青色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闪电,在他手中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朔风,只是,随意地向前挥出了一剑。
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漫天飞舞的粉红色锁链,在空中,寸寸断裂。
那柄即将刺入朔风后心的剧毒匕首,连带着涂山雅儿的整条手臂,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涂山美美和涂山雅儿,脸上的面具,同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她们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们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怎……怎么……可能……”
这是她们,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
下一刻,她们的身体,连带着她们的神魂都被那道残留的霸道无匹的剑意彻底绞碎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秒杀!
两名妖皇级的强者,在朔风的面前,甚至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朔风收剑,看都未看那两团消散的飞灰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禁地的最深处。
那里,有他此行,唯一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进去的时候。
一道熟悉,却又带着几分虚弱与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朔风!别进来!”
是容容!
朔风的脚步,猛地一顿。
“禁地之内,被凤栖布下了‘血脉同源咒’!凡是拥有涂山狐妖血脉之人,一旦踏入,便会被瞬间抽干所有妖力成为祭坛的养料!”
“雅雅姐,就是因为这样,才……”
容容的声音,带着哭腔。
朔风的心,猛地一沉。
血脉同源咒?
好恶毒的手段!
这等于,是断绝了所有涂山狐妖,前来救援的可能!
“那你呢?!”朔风急忙问道。
“我……我用秘法,暂时隔绝了自身的血脉气息,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朔风,祭坛的核心,在苦情巨-树的树根之下!凤栖,将自己的本体,与整个涂山的地脉连接在了一起!寻常的攻击,对她根本无效!”
“你必须,先斩断她与地脉的连接!但是……连接点,被她用红红姐的‘情心’,作为阵眼牢牢守护着!”
“你若攻击阵眼,红红姐,便会……魂飞魄散!”
容容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朔风。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要么,眼睁睁地看着凤栖,完成仪式。
要么,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
“哈哈哈……李朔风,你听到了吗?”
祭坛之上,凤栖那充满了讥讽与得意的笑声,传了出来。
“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礼物!”
“来啊!进来啊!”
“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
凤栖张开双臂,疯狂地大笑着。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残忍,最恶毒的方式来折磨他来摧毁他!
她要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做出那个根本无法做出的选择!
朔风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黑雾落在了那个被捆绑在十字架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红衣身影之上。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那握着木牛马的手,却依旧,稳如泰山。
“选?”
朔风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让整个天地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冲进那个布满了陷阱的禁地。
而是,化作一道金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他要去哪里?!
所有的人,包括凤栖,都愣住了。
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朔风的身影,出现在了涂山的上空,出现在了那棵被黑气缠绕的枯萎的苦情巨-树的正上方!
他将手中的木牛马,高高举起。
他体内的剑火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燃烧!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以为,将自己,与地脉相连便能高枕无忧了吗?”
朔风的声音,如同神明,在九天之上宣读着审判。
“你错了。”
“你忘了,这涂山,是谁的涂山。”
“你忘了,这苦情巨-树,又认的是谁的情!”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主场!”
“剑——开——天——门!”
轰隆隆——!!!
天空中,那扇宏伟的,熟悉的金色的巨门再次缓缓开启!
然而,这一次,从门中探出的不再是那柄审判众生的金色巨剑!
也不是那封锁天地的秩序神链!
而是一道,柔和的,充满了无尽生机与暖意的七彩霞光!
那霞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落在了那棵枯萎的苦情巨-树之上。
嗡——!
苦情巨树,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那枯黄的枝叶,在接触到七彩霞光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翠绿!
它那被黑色触手缠绕的树干,爆发出璀璨的,绿色的生命光华将那些邪恶的触手一一挣断!
一股古老、浩瀚、仁慈的意志,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苦情巨树,活了!
它,在响应朔风的召唤!
在响应,那个为了它,不惜燃烧生命也要开天门也要斩断一切的男人的召唤!
“不!这不可能!”
祭坛之上,凤栖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她感觉到,自己与地脉的连接,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切断!
苦情巨树,在排斥她!
在排斥,她这个,玷污了这片圣地的叛徒!
“我说过。”
朔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冰冷地响起。
“游戏,结束了。”
他一剑,斩下!
没有斩向祭坛,没有斩向凤栖。
而是,斩向了,那棵正在复苏的苦情巨树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