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沈墨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用剩下的铜板买了本《玄黄界风物志》——地摊货，错字连篇，但至少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格局有了基本认知：四大洲，三千仙门，凡人帝国林立，修仙者高高在上。而风水堪舆之术，在这个世界被归为“杂学”，只有那些灵根资质差、修仙无望的人才会去钻研。
第二件，他跑遍了青石镇周边十里，用八卦印记观察地脉走向。结果让他心惊——这个世界的地脉复杂程度是地球的十倍不止，而且处处透着“人为修改”的痕迹。有些山脉走势明显被强行扭转，有些河流改道违背自然规律，更有些地方的地气淤塞得像得了血栓。
“难怪叫修仙界。”沈墨在望气山脚下自语，“这些人修炼起来，是真不把自然环境当回事啊。”
第三件，他尝试激活八卦印记的其他功能。除了“望气”，他还发现了“推演”——可以短暂预判未来几秒的气场变化。虽然目前只能预判三秒，但在生死搏杀中，三秒足够决定胜负。
至于其他卦位的能力...暂时还点不亮。
三天后的清晨，青石镇中央广场。
人山人海。
玄机门每三年一次招收弟子，是方圆三百里内最大的盛事。镇民们天没亮就拖家带口来占位置，不是都想修仙，而是想看看那些“仙师”的风采——据说这次来的外门长老能御剑飞行，有孩子的人家更是挤破头，万一自家娃被选中，那就是一步登天。
沈墨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在绫罗绸缎的人群中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沈小四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墨回头，是镇东头绸缎庄老板的儿子，赵明德。十七岁，白白胖胖，身边跟着两个家丁。原主记忆里，这人没少欺负过沈墨。
“你也来测灵根？”赵明德上下打量沈墨，嗤笑，“撒泡尿照照自己吧，就你这穷酸样，配吗？”
周围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沈墨没理他，转头继续看向广场中央——那里搭了个高台，台上摆着三块半人高的青色玉石，应该就是测灵碑。台边站着几个穿着淡青色道袍的年轻人，个个神色倨傲，正是玄机门外门弟子。
林清月也在其中。她站在最左侧，依旧那副清冷模样，但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肃静！”
一声清喝，如晨钟暮鼓，压过全场嘈杂。
一个中年道人缓步走上高台。他面容普通，但一步踏出，脚下竟有淡淡云气升腾。广场瞬间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
“贫道玄机门外门执事，陈松。”中年道人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每个角落，“今日测灵根，规矩照旧：手按测灵碑，碑亮即有灵根。亮度分九品，三品以上可入外门，六品以上...贫道亲自引荐入内门。”
人群骚动。内门！那可是真正的仙缘！
“开始吧。”陈松一挥手，“按排队顺序，一次三人。”
队伍动了起来。第一个上去的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紧张得手发抖。他按上中间那块测灵碑——
碑身微微泛起白光，很淡，像蒙了层雾气。
“一品下等，不合格。”台边一个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
男孩哇地哭出来，被家人拖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二十多人，最好的也就是二品中等，勉强够到外门门槛。陈松闭目养神，连眼睛都懒得睁。
赵明德上去了。
他挺着肚子，得意洋洋地扫了眼台下的沈墨，然后把手按在最左边的测灵碑上。
“嗡——”
碑身亮起，淡黄色光芒，亮度比之前所有人都高！
“三品上等！”外门弟子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陈松睁开眼，看了赵明德一眼，微微点头：“可入外门。”
赵明德狂喜，冲着台下的沈墨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意思是：等我进了仙门，弄死你。
沈墨笑了。
因为他用八卦印记看得清清楚楚——那测灵碑的原理，是检测人体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强度。而赵明德身上的“气”，杂乱不堪，肾气虚浮，肝火旺盛，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三品上等。
除非...
沈墨目光落在赵明德腰间挂的一块玉佩上。玉佩雕着貔貅，看似普通，但在气场视野中，正散发出微弱的灵气波动，与测灵碑产生着隐秘的共振。
“作弊啊。”沈墨摸了摸下巴，“用聚灵符器暂时提升灵气亲和度...有意思。”
终于轮到他了。
沈墨走上高台时，台下传来一片嘘声。
“这混混也敢来？”
“污了仙师的眼！”
“赶紧滚下来吧！”
连台边的外门弟子都皱了皱眉。他们见过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家孩子，但沈墨这种明显带着市井痞气的，还是第一个。
林清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复杂。
“手按中间碑。”一个外门弟子不耐烦地说。
沈墨伸出手，却没有直接按上去。
他先看了看三块测灵碑的摆放位置——左青龙，右白虎，中间是主碑。标准的“三才阵”，但...布阵的人显然水平有限。青龙位偏低，白虎位偏窄，导致整个阵的气场流通不畅。
而且三块碑本身，因为常年使用，内部灵气回路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磨损。尤其是中间这块，坤位灵气节点有阻塞。
“磨蹭什么？”外门弟子催促。
沈墨这才把手按上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测灵碑毫无反应。
连最低的一品光芒都没有。
台下爆发出哄笑。
“废柴！果然是废柴！”
“我就说他不配！”
“快滚下来吧！”
赵明德在台下笑得最大声。
台边的外门弟子正要宣布“无灵根，不合格”，沈墨却突然开口：
“这位仙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外门弟子一愣：“什么？”
“这测灵碑...”沈墨指着碑身，“是不是最近三个月，每天午时三刻左右，会出现间歇性失灵？持续时间大约十息？”
全场突然安静。
连闭目养神的陈松都猛地睁开眼！
因为沈墨说的——全对！
三个月前开始，中间这块主碑确实每天午时三刻会短暂失灵，时间正好是十息左右。玄机门派了三个阵法师来检查，都没查出问题，最后归结为“灵气潮汐波动导致的正常现象”。
“你...你怎么知道？”那外门弟子脱口而出。
“看出来的。”沈墨收回手，在测灵碑侧面某个位置轻轻一点，“坤位节点阻塞，地气不升。午时三刻是一天中阳气最盛时，天地灵气活跃，这时候如果地气供应不足，测灵碑的灵气回路就会短暂超载、失灵。”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说，就是设计缺陷。布阵的人只考虑了天时灵气，忘了接地气。”
死寂。
广场上千号人，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墨。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混混，不仅指出了玄机门测灵碑的问题，还说得头头是道？
陈松缓缓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目光如刀：“你是何人？”
“青石镇，沈墨。”
“师承何处？学过阵法？”
“自学。”沈墨面不改色，“看过几本杂书。”
“杂书？”陈松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突然伸手抓住沈墨手腕！
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经脉探入！
沈墨心中一惊，但强行压制住八卦印记的反击本能——现在暴露底牌，死路一条。
灵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空空如也。确实没有灵根，也没有修炼过的痕迹。
陈松松开手，眼神更疑惑了：“你既然看出问题，可有解法？”
“有。”沈墨走到测灵碑后方，蹲下身，指着地面一块青石板，“把这下面三尺深的土挖开，应该能挖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那是‘地厌石’，隔断地气的。把它取出来，换上一块青玉埋进去，问题就解决了。”
陈松沉默片刻，一挥手：“挖。”
两个外门弟子立刻动手。挖到三尺深时，果然——一块黝黑的石头出现在泥土中！
“真是地厌石！”一个弟子惊呼。
陈松接过石头，脸色变幻不定。他再次看向沈墨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你...真的没有师承？”
“没有。”
“那这些知识...”
“书上看的。”沈墨一脸诚恳，“《地脉杂谈》《阵法初解》，镇子藏书阁里都有。”
陈松当然不信。那两本书他看过，根本就是入门级的垃圾，怎么可能讲得这么深？
但眼前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这个少年确实没有修炼痕迹，也确实指出了连玄机门阵法师都没看出的问题。
“你虽无灵根...”陈松沉吟道，“但对阵法地脉颇有天赋。玄机门杂学殿正缺人手，你可愿入我门下，做一名...记名弟子？”
全场哗然！
记名弟子！虽然不是正式外门弟子，但也是仙门中人啊！一个没有灵根的混混，竟然被仙师破格收录？
赵明德的脸都绿了。
沈墨却摇头：“多谢仙师好意，但我想再测一次。”
“再测？”陈松皱眉，“测灵碑结果不会变...”
“换块碑测。”沈墨走到左边那块碑前，“而且，我需要调整一下站位。”
他站在青龙位，却不是正对碑身，而是侧身三十度，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位置，既不方便发力，也不方便按碑。
“你这是...”陈松不解。
“青龙位偏低，导致木气不足。测灵碑检测灵根，本质是测五行灵气亲和度。如果我本身亲和的是木属性，站在这个失衡的青龙位上，自然测不出来。”沈墨解释，“所以我需要站在‘补位’——用我的站位，补足青龙位的缺失，形成一个临时平衡。”
说完，他再次伸手，按上左边测灵碑。
这一次——
“嗡！！！”
刺眼的青光爆发！
不是淡青，不是青绿，而是如同翡翠、如同深山古潭、如同初春第一片嫩叶那种纯净到极致的青色！
光芒冲天而起，几乎照亮半个广场！
测灵碑剧烈震动，碑身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原本是隐性的，此刻被完全激活！
“这...这是...”台边的外门弟子目瞪口呆。
陈松一步上前，声音都在发颤：“木属性...天品灵根？！”
天品！
九品之上，传说中的品级！玄机门建派八百年，只出过三个天品灵根，每一个最后都成了元婴老祖！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着嘴，看着台上那个被青光笼罩的少年。
